第十七章：能量电池的争夺战

引擎舱事故留下的阴影尚未散去，“尘隼号”又陷入了更迫在眉睫的危机——能量储备告罄。主引擎的嗡鸣声带着一种力不从心的嘶哑，船内照明系统也调到了最低亮度，昏黄的光线让本就压抑的船舱更添几分绝望。导航屏幕上，代表安全航线和星桥入口的光点遥不可及，而闪烁的红色警报则无情地标示着：剩余能量仅够维持基础维生系统和短距离机动不足三小时。

“该死！重力井的挣扎和引擎超载把最后一点储备都榨干了！”雷克船长烦躁地抓着他钢针般的短发，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几乎见底的能源读数。“最近的补给点……‘废铁集散站’！”他调出星图，一个依托于几艘巨型废弃货船残骸建立的、混乱而危险的临时交易点出现在屏幕上。“只能赌一把了，希望那帮秃鹫还没把骨头都啃光！”

驼爷佝偻着腰，正小心翼翼地用简陋的仪器检测着刚刚被星陨“巧合加固”过的管道区域。他脸色依旧很差，但眼神专注，仿佛想从那凹陷变钝的接口上找出什么秘密。听到雷克的话，他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废铁集散站……‘锈爪’霍克的地盘……那老东西比海盗还黑心……咳……而且，消息灵通得很。”

“再黑心也得去！不然大家一起在真空中飘着当冰雕！”雷克斩钉截铁，“全速前进！目标，废铁集散站！都给我打起精神，把能当废铁卖的东西都整理出来！这次我们要换的是命！”

星陨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努力平复着呼吸。脊椎深处的灼热感并未消退，反而像一块烙铁，持续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温度。头痛虽然减轻了些，但耳鸣依旧挥之不去，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颅骨内低语。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指尖，回味着引擎舱事故时那种对物质结构的奇异感知。驼爷那个神秘金属盒就放在老人脚边的工具箱上，被一块油布半盖着，古老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他。

废铁集散站出现在视野中时，其混乱的景象远超星陨的想象。巨大的、锈迹斑斑如同史前巨兽骨架的货船残骸被粗暴地焊接、拼接在一起，形成了扭曲而庞大的结构体。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飞船像苍蝇一样吸附在残骸表面或漂浮在周围，闪烁着混乱的信号灯。暴露的管道喷吐着废气，焊接的火花在虚空中明灭，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粉尘和劣质燃料的味道。这里是拾荒者、走私犯、情报贩子和亡命徒的巢穴。

“尘隼号”伤痕累累的船体靠近时，立刻引来了无数不怀好意的扫描和窥探。雷克船长绷着脸，指挥飞船小心翼翼地停靠在一个相对偏僻、由一块巨大引擎盖板构成的临时泊位上。

“驼爷，星陨，跟我走。其他人，守住船，谁靠近就给我轰！”雷克抓起一个装着几块稀有合金和一台老旧但还算完好的环境扫描仪的袋子，示意两人跟上。他腰间的老式粒子手枪枪柄磨得锃亮。

集散站内部比外面更加混乱嘈杂。狭窄的通道如同迷宫，两侧挤满了用废旧金属板搭建的简陋摊位和店铺。叫卖声、争吵声、工具敲打声、还有各种语言混杂的脏话充斥着空气。人们都穿着风格各异、大多肮脏破烂的防护服或拼凑的装甲，眼神里充满了警惕、贪婪或麻木。空气污浊，混合着汗臭、劣质合成食品和机油的味道。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能量电池。但问了几家店铺，得到的要么是摇头，要么是令人咋舌的天价。一块标准能量单元的价格，几乎是他们所有“货物”价值的两倍！

“霍克那老杂种肯定提前打过招呼了！”雷克低声咒骂，额角青筋跳动。“他就等着我们送上门来挨宰！”

就在他们几乎绝望，准备去碰碰运气找黑市掮客时，星陨脑中那片混沌的星图，一个微弱但清晰的能量节点突然闪烁了一下，指向通道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用废弃飞船货舱门改造的小铺子，招牌歪歪扭扭写着“老瘸巴的破烂回收”。

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星陨：“……那边，试试看？”

雷克狐疑地看了星陨一眼，又看了看驼爷。驼爷浑浊的眼睛闪了闪，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三人挤过人群，走向那个角落铺子。

铺主“老瘸巴”是个瘦小干瘪的老头，一条腿是简陋的金属义肢，正眯着眼用放大镜研究一块布满灰尘的电路板。看到雷克等人，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能量电池？有，不多。”老瘸巴的声音嘶哑，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三块标准单元，刚到手，成色还行。价格嘛……”他报了个数，虽然依旧昂贵，但比之前几家“良心”多了，刚好在他们能承受的边缘。

雷克眼睛一亮，立刻开始讨价还价。驼爷则谨慎地检查着老瘸巴拿出来的三块能量电池。星陨站在一旁，目光却被铺子角落里一堆不起眼的、沾满油污的金属零件吸引。其中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布满复杂蚀刻纹路的暗沉金属片，让他脊椎深处的灼热感猛地一跳！脑中的星图也清晰地锁定了它，仿佛在低语：重要！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统统给老子闪开！”一声粗暴的吼声伴随着人群的惊呼和推搡传来。几个身材魁梧、穿着统一暗红色镶钉护甲、脸上带着狰狞刺青的壮汉蛮横地推开挡路的人，直冲老瘸巴的铺子而来！为首的一个光头大汉，脸上有一道贯穿左眼的伤疤，眼神凶戾，腰间挎着大口径的动能***。

“‘血颅’！是‘血颅’的‘碎骨’巴克！”人群中有人惊恐地低呼。

老瘸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巴克一脚踹开挡在摊位前的破箱子，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目光贪婪地扫过驼爷手中那三块能量电池，又瞥了一眼雷克手中的货物袋，最后落在星陨身上时，独眼里闪过一丝残忍的玩味。

“呵，运气不错啊，小老鼠们。”巴克的声音如同砂轮摩擦，“不仅从重力井里钻出来了，还找到了点‘油水’？”他显然认出了“尘隼号”的人，甚至可能知道引擎舱里发生的“巧合”。“这三块电池，还有那袋子破烂，老子要了。就当是你们孝敬‘血颅’的过路费。”他伸出手，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雷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按在了枪柄上：“巴克！你别欺人太甚！这是我们救命的……”

“救命？”巴克嗤笑一声，猛地拔出***，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雷克的脑门上！“你的命，现在就在老子手里！不给？那就连人带船一起变成废铁！”他身后的手下也纷纷亮出武器，凶悍的气息瞬间锁定了三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的摊贩和路人早已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波及。老瘸巴吓得缩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

星陨的心脏狂跳，血液仿佛冲上了头顶。又是“血颅”！又是这种蛮横的掠夺！恐惧、愤怒、还有一丝面对绝对暴力时本能的战栗交织在一起。他看到驼爷死死攥紧了那三块电池，指节发白。他看到雷克船长太阳穴的青筋在跳动，按着枪柄的手在微微颤抖，但被枪顶着头，他不敢动！

怎么办？ 绝望感再次袭来。他脑中混乱的星图疯狂闪烁，周围环境的“结构”感——冰冷的金属墙壁、脚下的网格地板、巴克那身厚重护甲的连接缝隙、甚至空气中弥漫的金属粉尘……再次变得异常清晰，如同等待勾勒的线条。脊椎深处的灼热感骤然加剧，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巴克那只握着***、布满老茧的粗壮手腕。一个疯狂而模糊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现：要是……要是他的护腕关节……突然卡死……或者……变脆……

就在星陨的意志即将不受控制地涌向巴克手腕护甲的关键关节时——

“等等！” 驼爷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死寂。他佝偻着背，艰难地向前挪了一步，挡在了星陨和巴克之间。他浑浊的眼睛看着巴克，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慢慢地将手中那三块宝贵的能量电池，递了过去。

“电池……给你。”驼爷的声音干涩，“放我们走……船上的东西……不值钱……咳咳……”

巴克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轻蔑，他一把夺过电池，掂量了一下，咧嘴露出黄牙：“算你这老东西识相！不过……”他贪婪的目光再次扫过雷克的货物袋，以及星陨，“这小子看着细皮嫩肉的，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巴克！电池给你了！别得寸进尺！”雷克怒吼，枪口顶在脑门的恐惧被更大的愤怒压过。

“老子就得了！你能怎样？”巴克狞笑着，枪口用力戳了戳雷克的额头，另一只手则直接抓向星陨的胳膊！

就在巴克的手指即将碰到星陨的瞬间——

嗡！

星陨脑中那混乱的星图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对巴克护腕关节结构的感知清晰到了极致！那股灼热的、不受控制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意志狂涌而出！目标直指巴克左手腕护甲最脆弱的连接轴！

然而，就在这股力量即将触及目标的前一刹那，驼爷似乎早有预料，猛地用他佝偻的身体狠狠撞了星陨一下！

“呃！” 星陨猝不及防，身体一歪，凝聚的意志瞬间被打断、偏移！

啪嚓！ 噗嗤！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和一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巴克左手腕厚重的护腕关节并没有如星陨所“想”的那样卡死或变脆，但他脚下那块本就不甚牢固的金属网格地板，却在他抓向星陨时重心前移的瞬间，毫无征兆地、诡异地向下塌陷了！塌陷的范围不大，却刚好让巴克立足不稳，身体猛地向前踉跄！

他抓向星陨的手落空，顶在雷克额头上的***也因为身体的失衡而本能地向上抬起、偏移！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动手！”雷克船长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弹簧，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反应！他猛地低头避开枪口，身体如猎豹般前冲，肩膀狠狠撞在巴克失去平衡的胸膛上！同时，他拔枪、瞄准、射击的动作一气呵成！

砰！砰！

两道灼热的粒子光束近距离射出！一道擦着巴克的肩膀，将他的护甲烧穿一个大洞，皮肉焦糊！另一道则精准地命中了他身后一名正要举枪的手下的手腕！

“啊——！”巴克惨叫着向后跌倒，他身后的手下也因手腕中枪而武器脱手。

混乱瞬间爆发！枪声、怒吼声、人群的尖叫和四散奔逃声混作一团！

“走！！”雷克一把拽起还在因力量失控和被打断而头晕目眩的星陨，另一只手抓住驼爷，三人趁着巴克一伙人倒地的混乱，头也不回地撞开人群，朝着“尘隼号”停靠的方向亡命狂奔！

星陨被拖着跑，耳边风声呼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最后回头瞥了一眼混乱的现场：巴克捂着流血的肩膀，独眼怨毒地盯着他们逃跑的方向，那眼神如同跗骨之蛆。而那片塌陷的网格地板边缘，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静电般的淡蓝辉光，迅速消散在污浊的空气中。

他成功了？还是失败了？那塌陷的地板……是巧合？还是他失控力量造成的？驼爷那关键的一撞，是巧合……还是……

星陨不敢再想，脊椎深处的灼热感如同烧红的烙铁，提醒着他这份力量的恐怖和不可控。他们抢回了性命，但能量电池……丢了。而“血颅”的仇恨，如同淬毒的匕首，已经牢牢钉在了他们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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