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脉,七十二峰如剑插天,常年被紫雾缭绕。
作为东域三大仙门之一的青云宗,便扎根在这片灵秀之地。主峰青云峰顶,悬着一块数十丈高的白玉碑,碑上刻满了名字,正是青云宗弟子的“天榜”。能上榜者,皆是宗门百年内最顶尖的天才,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无上荣光。
此刻,天榜之下,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的少年,正仰头望着碑上最顶端的位置。
少年名叫凌尘,身形略显单薄,面容却异常俊朗,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天榜最上方,那里曾刻着他的名字,字体比旁人更大三分,闪烁着淡淡的金光——那是天榜第一的标志。
三年前,他是青云宗最耀眼的星辰。
十二岁引气入体,十三岁炼气三层,十五岁便已踏入炼气七层,打破了青云宗近五百年的修炼纪录。当时的宗主亲自为他题词“青云之麟”,长老们更是断言,他必将在三十岁前踏入筑基境,成为青云宗千年来最年轻的筑基长老。
可现在,天榜上早已没了他的名字。
“哟,这不是我们青云宗曾经的‘麒麟子’吗?怎么还有闲心来看天榜?”一个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尘转身,看到三个内门弟子正抱臂站在不远处,为首的是个三角眼青年,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他叫钱峰,炼气期六层,以前见到凌尘都得低着头喊“凌师兄”,如今却敢直呼其名,语气轻慢。
凌尘面无表情:“与你何干?”
“呵,脾气还挺大。”钱峰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故意撞了下凌尘的肩膀,“我说凌尘,你都成这样了,还赖在青云宗干嘛?不如趁早卷铺盖滚蛋,省得碍眼。”
旁边的矮个弟子也跟着起哄:“就是,一个经脉堵塞的废物,留在内门简直是浪费资源。听说杂役处还缺个挑水的,你去正好。”
“哈哈哈!”
三人的嘲笑声在寂静的天榜广场上格外刺耳。
凌尘的拳头在袖中缓缓握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经脉堵塞……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三年前,他随队参加一处上古秘境探索,回程时遭人暗算,丹田受创,经脉大半堵塞,修为从炼气七层暴跌至三层,从此再难寸进。那个曾经被誉为“百年一遇”的天才,一夜之间成了宗门上下的笑柄。
这三年来,嘲讽、白眼、排挤如影随形。曾经围着他转的同门避之不及,连负责分发丹药的执事都对他冷嘲热讽。若不是父母留下的遗物里藏着几块上品灵石,他恐怕连每月的基础修炼资源都领不到。
“滚。”凌尘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说什么?”钱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睛一瞪,“一个废物也敢跟我叫板?我看你是三年没挨过揍,皮痒了!”
说着,他抬手就朝凌尘脸上扇去。
劲风扑面,凌尘眼神一凝,侧身避开。他虽修为大跌,但三年来从未放弃基础剑法和身法的修炼,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哦?还敢躲?”钱峰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给我站住!”
他挥拳砸向凌尘后背,拳头上带着淡淡的灵气波动——炼气六层的修为,对付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在他看来绰绰有余。
周围几个路过的弟子见状,都停下脚步远远看着,没人上前劝阻。在青云宗,实力就是规矩,一个失势的天才,还不如一个崭露头角的普通弟子值钱。
凌尘感受到背后的恶风,猛地矮身,同时手肘向后顶出,正中钱峰小腹。
“唔!”钱峰痛呼一声,踉跄后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
他没想到,这个“废物”居然还敢还手,而且动作如此迅捷。
“钱师兄!”两个跟班见状,立刻拔出腰间长剑,就要上前围攻。
“住手!”
一声清喝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道袍的少女快步走来。她身姿窈窕,容颜绝美,眉宇间带着一股清冷之气,正是青云宗宗主之女,苏沐雪。
苏沐雪年仅十六,却已是炼气九层巅峰,是青云宗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地位尊崇。
钱峰三人见到苏沐雪,脸色骤变,连忙收起武器,躬身行礼:“参见苏师姐。”
苏沐雪没看他们,目光落在凌尘身上,看到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秀眉微蹙:“凌尘,你没事吧?”
凌尘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多谢苏师姐。”
他和苏沐雪算是旧识。小时候两家住得近,苏沐雪总跟着他后面喊“凌尘哥哥”。后来他成了天才,她也成了天之骄女,虽交集渐少,但苏沐雪从未像旁人那样疏远他,偶尔还会偷偷塞给他一些疗伤丹药。
“苏师姐,这废物……”钱峰想辩解几句。
“闭嘴!”苏沐雪冷冷扫了他一眼,“宗门规矩,禁止同门私斗,你们忘了?”
钱峰三人吓得脖子一缩,不敢再说话。苏沐雪不仅身份尊贵,实力更是远超他们,没人敢触她的霉头。
“滚吧,再让我看到你们寻衅滋事,直接废去修为,逐出宗门!”苏沐雪语气冰冷。
“是是是,我们这就走!”钱峰三人如蒙大赦,恶狠狠地瞪了凌尘一眼,灰溜溜地跑了。
广场上恢复了安静。
苏沐雪走到凌尘面前,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玉瓶,递给他:“这是蕴气丹,对稳固修为有好处,你拿着。”
凌尘看着玉瓶,没有接。这三年来,他受的施舍已经够多了。
“我不需要,多谢师姐。”
苏沐雪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将玉瓶塞到他手里:“拿着吧,就当……就当是我借你的。等你以后恢复了,再还我更好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凌尘握着温热的玉瓶,指尖微微颤抖。他抬头看向苏沐雪,少女的眼眸清澈如溪,没有丝毫鄙夷,只有纯粹的关切。
“谢谢。”他低声道。
“快回去修炼吧,别让旁人影响了心境。”苏沐雪微微一笑,如冰雪初融,“我相信……你不会一直这样的。”
说完,她转身离去,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
凌尘捏着玉瓶,站在原地许久。
“相信我?”他自嘲地笑了笑。连他自己都快不信了。三年了,无论他怎么努力,堵塞的经脉都纹丝不动,丹田内的灵气如同死水,连最基础的炼气四层都摸不到边。
他收起玉瓶,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他的住处在内门最偏僻的角落,是一间破旧的木屋,屋顶还漏着缝,下雨天得用木桶接水。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还有一个蒲团。
凌尘坐在蒲团上,拿出苏沐雪给的蕴气丹。丹药呈淡青色,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是三品丹药,价值不菲,寻常内门弟子都舍不得用。
他没有立刻服用,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玉佩。
玉佩只有拇指大小,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凌”字,是他记事起就戴在脖子上的,据说是父母留给唯一的遗物。三年来,他试过无数次,玉佩除了质地坚硬些,再无特别之处。
他摩挲着玉佩,看着上面的纹路,心中一阵苦涩。父母在他十岁那年外出历练,从此杳无音信,多半已经陨落。如今他成了这副模样,若是父母泉下有知,怕是会失望吧。
“难道我凌尘,这辈子就只能当个废物吗?”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不甘。
就在这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感。
“嗯?”
凌尘低头,只见手中的黑色玉佩不知何时亮起了微弱的红光,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更奇怪的是,他丹田处也跟着发热,原本沉寂的灵气竟然开始缓缓躁动。
“这是……”他心中一惊,连忙集中精神内视。
只见玉佩上的红光化作一道细线,顺着他的掌心流入体内,如同一条温暖的小溪,缓缓淌向丹田。所过之处,那些堵塞的经脉竟然开始微微松动,发出“噼啪”的轻响!
“动了!我的经脉动了!”凌尘激动得浑身颤抖。
三年了!整整三年!他从未想过,堵塞的经脉竟然真的有松动的一天!
红光细线不断冲刷着经脉,那些原本坚硬如铁的堵塞之处,如同被春雨滋润的冻土,一点点软化、疏通。丹田内的灵气也变得活跃起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啊!”
随着经脉的疏通,一股剧痛传来,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血管。但凌尘死死咬着牙,非但没停,反而运转起青云宗的基础心法,引导着那道红光和活跃的灵气。
痛,并快乐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着。炼气三层中期……后期……巅峰!
“轰!”
一声轻响在丹田内炸开,那层困扰了他三年的无形壁垒被轻易冲破,一股更精纯的灵气涌现出来——他突破了!突破到了炼气四层!
而且,这还没完!
红光依旧在流淌,经脉的疏通还在继续,灵气的增长也没有停止。
炼气四层中期……后期……巅峰!
炼气五层!
直到一个时辰后,玉佩的红光才渐渐散去,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凌尘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经脉已经疏通了大半,丹田内的灵气充盈而活跃,修为稳稳地停在了炼气五层巅峰,距离六层只有一步之遥!
“这……这是真的?”他猛地站起身,挥了挥拳头。拳头上萦绕着淡淡的灵气,比之前强横了数倍。
他走到屋外,捡起一根树枝,演练起青云宗的基础剑法“流云十三式”。
以前他练这套剑法,动作迟滞,灵气晦涩,连三成威力都发挥不出来。但现在,他只觉身轻如燕,灵气运转流畅,树枝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利剑,带起阵阵风声,十三式剑法一气呵成,威力比以前强了十倍不止!
“是玉佩!一定是玉佩!”凌尘低头看着胸口的玉佩,眼中充满了激动和狂喜。
三年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不是废物!他还能修炼!而且,刚才那道红光疏通经脉的速度,比宗门记载的任何天材地宝都要霸道!
“父母留下的玉佩……竟然是这等宝物!”
凌尘紧紧握着玉佩,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抬头望向青云峰顶的方向,那里是宗门长老和核心弟子的居所,也是他曾经的目标。
“钱峰、赵雷、还有当年暗算我的人……”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你们等着!我凌尘失去的一切,都会亲手拿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玉佩的秘密绝不能泄露,否则必然引来杀身之祸。
他回到屋内,将玉佩贴身藏好,然后拿出苏沐雪给的蕴气丹,服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的灵气,与体内的灵气融为一体。
“有了玉佩,再加上资源,我的修为一定能快速恢复!”凌尘眼中充满了希望,“首先,要尽快突破到炼气六层,然后……参加三个月后的内门大比!”
青云宗每半年会举行一次内门大比,前三名不仅能获得丰厚的奖励,还能得到长老的亲自指点。这是他摆脱困境,重新崛起的最好机会!
“苏师姐,谢谢你。”凌尘心中默念。若不是苏沐雪今天送来的蕴气丹,他未必能如此快地稳定境界。
他盘膝坐下,开始巩固刚刚突破的修为。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年轻而坚毅的脸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
一个被遗忘的天才,一块沉寂的玉佩,一场迟来三年的觉醒。
属于凌尘的传奇,从这个破旧的木屋开始,悄然拉开了序幕。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块看似普通的玉佩里,藏着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惊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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