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飘渺云生

白衣青年看着怀中昏厥过去、满身血污的瘦小少年，又看了看被他即使在昏迷中也死死护在胸前的那个干净布包，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他小心翼翼地背起陈将夜，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另一只手稳稳地收起油纸伞，俯身拾起那个包裹着棉衣的布包。随即，他脚下微光一闪，一柄古朴长剑凭空出现，托起两人。

剑光微动，白衣青年的身影便如一道惊鸿，瞬间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只留下那片猩红的雪地，诉说着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

陈将夜再次恢复意识，已是两天之后。

沉重的眼皮如同灌了铅，他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模糊的视线里，妹妹陈小满红肿着双眼，趴在床边守着他，小脸上满是疲惫和未干的泪痕。他动了动手指，轻轻抚上妹妹的发顶，挤出一个虚弱却努力安抚的笑容：“小满……哥没事……别怕……那、那件哥你买的新棉衣……还在吗？”

“哥！”陈小满猛地抬头，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你都这样了，还想着那件破衣服！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被老虎……呜呜呜……”她泣不成声，紧紧抓住哥哥的手，“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哥你平平安安！下次别去那么远的地方了，太危险了！”

“那可是你哥省吃俭用几个月为你买的，不见了，会心疼的”，陈将夜轻声说道。

他说的是真的，整整辛苦了好几个月，才挣到钱买的，又怎会不心疼呢！

“在！在衣柜里放着！”陈小满连忙道，眼泪掉得更凶，“飘渺哥哥送你回来的时候，你浑身是血……我……我以为……”她说不下去，转身用力抹着眼泪。此刻她才真切感受到，哥哥平日里轻描淡写的“卖炭”，背后竟藏着如此致命的凶险。若是早知道如此有凶险，她宁愿一生褴褛，也不要哥哥涉险。

“好……哥听你的……不去那么远了……”陈将夜艰难地承诺着，随即想起那抹雪中的惊鸿，“救我的……那位大哥哥呢？”

“在院子里劈柴呢！”陈小满连忙道，“飘渺哥哥说这样我们冬天就不愁柴烧了。他还买了好多好多鱼肉，分给了村里好多人家！我去叫他！”说完，她像只小兔子般飞快地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那白衣胜雪的俊美青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进来。他步履无声，姿态闲雅，仿佛不是走进一间破败的农舍，而是踏入清雅的庭院。看到陈将夜醒来，他那双明媚的桃花眼弯起温柔的弧度，声音清润：“小弟弟醒了？正好，把这碗药喝了。”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俊美青年的身上。陈将夜这才真正看清救命恩人的容貌。那张脸，俊美得近乎虚幻，仿佛造物主最得意的杰作。银白的长发随意束起几缕，更衬得面如冠玉。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间，既有春水般的温柔，又似骄阳般明亮，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魅力。他身上穿的只是最普通的白色布衣，却硬生生被他穿出了谪仙临尘、不染尘埃的出尘气韵。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成一方天地，光华内蕴，令人移不开眼。

陈将夜都看得有些呆了，直到对方走近，才慌忙想伸手接碗。可双臂软绵绵的，竟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俊美青年见状，并未多言，只是自然地坐在床边。他用白瓷勺子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汁，放在唇边，极其耐心地轻轻吹拂着氤氲的热气。动作优雅而专注。然后，他将勺子递到陈将夜唇边，温声道：“来。”

看着那双盛满关切、近在咫尺的明媚眼眸专注地凝视着自己，陈将夜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时间竟忘了张嘴。

俊美青年似乎被他窘迫的模样逗乐了，唇角微扬，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怎么？是嫌弃哥哥？”

“没！没有！才没有呢！”陈将夜慌忙否认，像受惊的小鹿，赶紧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啜饮那苦涩的药汁。药很苦，但喂药人的动作却温柔得让他心头发颤。

“大哥哥……我叫陈将夜……村里人都叫我小夜子……谢谢你……救了我……”他咽下药，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道谢，紧张得手心冒汗。

俊美青年笑容温和：“嗯，那我便也叫你小夜子吧。举手之劳，不必言谢。我叫飘渺云生。你比我小，叫我飘渺哥哥就好。”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几个村里的妇人挤在门口，伸头探脑，脸上堆满了热切的笑容，一见到飘渺云生，立刻涌了进来，七嘴八舌地将他团团围住：

“哎哟！飘渺公子！你可算出来啦！不知公子可曾婚配啊？我家那闺女呀……”

“去去去！你家闺女那身板！飘渺公子，听婶子的，我家晚晚可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俊俏姑娘！我带你去瞅瞅？”

“我家的才水灵……”

“我家的更贤惠！”

妇人们争先恐后，唾沫横飞，恨不能将自家女儿夸成九天仙女下凡。

飘渺云生始终保持着温和有礼的微笑，等她们稍稍安静，才拱手道：“多谢各位婶子好意。只是如今边境未靖，战事频仍，云生身为武人，自当以国事为重，实在无心也无意于儿女私情。不日便要动身前往边关效力了，实在抱歉。”他的话语清晰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哎！飘渺公子！话不能这么说！”一个妇人立刻接口，“古人云‘成家立业’，先成家才好立业嘛！我家晚晚可以等！等你功成名就，衣锦还乡……”

“我家花花也能等！”

“我家……”

眼看这阵仗没完没了，飘渺云生与床上的陈将夜无奈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无奈信号。

“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一个严肃洪亮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没看见飘渺兄弟正给小夜子喂药吗？妇道人家，都先出去！我要和飘渺兄弟说说小夜子的伤势！”

众人回头，只见村长陈璀提着几大包草药，板着脸站在门口。

妇人们这才讪讪地收声，不情不愿地往外挪。一个精明的妇人经过陈璀身边时，还不忘压低声音警告：“老陈头，你可别趁机把你家小怜塞给飘渺公子！”

陈璀老脸一红，佯怒地举起手里的药包：“胡说什么！我是那种人吗？我是来给小夜子送药的！”妇人们这才悻悻离去。

“小夜子，感觉好些没？”陈璀走到床边，关切地问。

“好多了，谢谢陈叔挂念。”陈将夜感激地笑笑。

“那就好，那就好。”陈璀将药包放在桌上，“这是叔去镇上抓的药，专治外伤，回头捣碎了敷上，能让伤口好得快，还不容易留疤。”

“让您破费了，陈叔，太谢谢您了。”

“嗨，邻里邻居的，说这干啥！”陈璀摆摆手，目光转向飘渺云生，脸上立刻堆起和煦的笑容，“那个不知飘渺小兄弟，是否成婚了？我女儿小怜长的虽然普通，但很是勤快...”

“那……那个，我要先去边关报到了，不久后就要上战场了，边境现在还没有安稳下来，我没有成婚的打算”，飘渺云生微笑地摇摇头打断道。

“哎，这有啥子的嘛！说明飘渺小兄弟是个爱国的人，是我家小怜没有这个福分，那小夜子就先麻烦你，我还有事就先走”，陈璀说完就放下了药，匆匆离开了。

屋内终于恢复了安静。陈将夜望着飘渺云生那张在晨光中俊美得不真实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飘渺哥哥……你真的……要去守边关打仗吗？”眼神里充满了孩子气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飘渺云生转过身，那双明媚的桃花眼望向窗外飘雪的天空，清澈的眼底瞬间燃起一簇明亮而坚定的火焰。他挺直了背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信念和令人心折的骄傲：

“嗯。如今强敌环伺，烽烟四起，边关将士浴血，国土屡遭侵凌。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像我们这样身负微末之力的年轻人，自当挺身而出，护我山河，守我黎民！纵使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他的话语铿锵有力，仿佛带着金戈铁马之声。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陈将夜身上，脸上又浮现那温柔的笑意，仿佛刚才的锐气只是错觉：“我舅舅便是一位戍边多年的大将军，从小我便立志，要像他一样，横刀立马，护佑我武安帝国一方安宁！”说到舅舅，他眼中闪过一丝孺慕和向往。

飘渺云生说完便盯着陈将夜笑道:“你家的事我都听你妹妹说了，要不等那一天国家安稳了下来，我就回来接你兄妹俩去浩京，让你兄妹俩也有个安稳的家，以免以后吃不饱饭饿着，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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