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现实

“咳…唔…”

林溯猛咳了几声，睁开眼，

什么诡异的，恐怖的东西都没有。

一片宁静…

夜已经很深了，室内暖光色的台灯照在书桌上

可能只是在书桌上睡着了，做了场梦？

乱七八糟的书和杂志堆积在一起，桌子上都不知道堆了多高了。

林溯从书桌的杂物里抬起头，把鼻梁上的银色金属框眼镜摘了，伸手接起了一旁嗡嗡响动的电话

“喂——”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语调精准地切换成客户熟悉的可靠模式：“收到。细节明天见面聊。”然后不等对方回应就挂了电话。

…

扣了电话后，他依旧看着面前的空气发着呆。

明天，就明天，明天自己就能拿着富家子弟给的大笔酬金，把那套小别墅买到手了。

他已经想好了，要在院里种上一棵苹果树，再在一旁种上铃兰花…

室内一定要布置的好看，要挂什么样的画么？

林溯关了灯，躺在床上闭着眼，熟悉着黑暗中的一切事物。

他喜欢黑暗…

而这次，黑暗并未带来安宁。

那些琐碎不知何时的，繁复的东西，像水底的腐木一样，悄无声息地浮了上来……”

一个小小的孩童，被另外一个面部表情愤恨的女人拽进屋里。

门没有关，房间外，似乎是永无止境的咒骂声与殴打声。

孩童似乎很想开口解释什么，但是怎么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能听到的只有哭声，是那个孩子自己的…

“呼——”

等到林溯猛然再睁开眼时，天已经凉了，空气中略微传来几声鸟鸣…

“好吵〞

他下意识的嘟囔了一句，不再理会那几道繁复机械的鸟鸣声…

林溯坐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被角。

昨晚那场梦的细节正在飞速模糊褪色，如同被橡皮擦擦拭，只留下一种的疲惫感，

这感觉他倒是很熟悉，通常是连续处理了十几个小时复杂公关案后的状态。

林溯觉得他的精神有些错乱，扶着略微疼痛的右脑，从桌子上抓了一片止痛药，然后从桌子上捞起还在震动着的手机

手机上是房产中介发来的确认消息：

「林先生，签约材料已备好，恭候您。」

他终于喘了口气，

很好，马上就能实现了不是么，自己马上就能有那个心心念念的小院了…

林溯吃了块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小蛋糕，可是也突然感觉好像没什么味道了…

可能是太累了，睡太晚…

…他指尖划过屏幕，回了句「一小时后到」，便将手机扔回桌上。

动作间，袖口带倒了桌角的半杯水。

水渍在一旁的杂志上蔓延开，林溯抽了张纸，下意识地擦拭。一下，两下…直到水痕彻底消失，桌面光洁如新，仿佛从未有任何液体打破过它的平静。

林溯下意识的皱了皱眉，把卫生纸扔进垃圾桶….

今天，他的好心情可不能被任何事打扰了

——

一小时后，他站在了房产交易中心

中介面上带笑地迎上来，递上钢笔，又像是很熟络似的同他聊着天：

林先生，恭喜啊！您真是我见过最爽快的客户了…〞

林溯抬眸笑了笑，随后又垂下睡凤眼，打量着桌面上的那份合同

最后一页

他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移开视线，拿到了那个属于自己的房间钥匙， 金属齿片冰凉而沉重 …

林溯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中介继续热情的讲述着

“我跟您说啊，您那栋别墅的设计特别好，尤其是下午，阳光穿过西边那几棵苹果树的叶子…”

林溯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等等…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只在昨夜临睡前的构想中，计划在未来的院子里种下苹果树和铃兰。

他还从未，也还来不及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个构想，也不可能说出来

一股冰冷的寒意，无声无息地顺着他的脊椎爬升，激起一阵凉意…

林溯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抬起那对睡凤眼看向中介，语气平淡无波，如同在确认一个最为普通的细节一般：

“哦？那边…已经种了苹果树？”他冷声道。

中介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热情：

“是啊！开发商送的绿化，长得可好了！您肯定会喜欢的！”

逻辑似乎天衣无缝。

听起来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

林溯的脑海中又浮现出自己在那个所谓[灵泊]的最后，耳旁的那句话：

——你们的一生都是谎言…

[谎言]

什么意思？

林溯感到自己的血液微微冷了下去。

他不再说话，拿着钥匙，走向那栋本该让他安心的，心心念念的“家”。

雕着花的铁门，暖调的阳光，

和想象中的分毫不差，只是…

墙边多了一株白色的，正开着的铃兰花，洁白的花苞低垂，散发着清冷而甜腻的香气。

那个…

他感觉自己的右脑再度疼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一般，想要生硬的将他的意识撕裂咬碎…

阳光温暖，鸟鸣清脆，草木芬芳。

林溯缓缓抬起手，看着阳光透过指缝，在手背上投下清晰的骨影。

那光，没有温度。

…

疼痛感再度席卷而来，似乎要将它撕裂，眼前的事物开始模糊不清，瞳孔无法聚焦…

林溯伸手擦了一把额角的冷汗，想要伸手扶住铁制的围栏，但是似乎抓空了…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似乎周遭视线内的一切都在剧烈晃动…

意识彻底被撕得粉碎，拖拽进冰冷的深渊…

他试图抓住面前的那一束阳光

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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