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流火号的能量警报像濒死野兽般呜咽着，林羽盯着控制台跳动的红色数字，突然抓起应急营养剂管狠狠咬开。草莓味的糊状物呛得他咳嗽起来，黏在下巴上像凝固的血浆 —— 这让他想起在蓝源星矿坑第一次见血的场景，那时他以为被碎石划破手掌就是最疼的事，直到此刻才明白，宇宙的恶意远比矿渣锋利。

“17% 能量储备，还在以每分钟 0.3% 的速度流失。” 苍澜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左舷推进器的冷却管道彻底崩了，现在全靠应急密封胶在硬撑。”

林羽抹掉下巴上的营养剂，突然笑出声：“老爷子，你说咱们现在像不像青云镇菜市场那只断腿的野狗？明明快饿死了，还得对着过路的肥羊龇牙。”

他伸手在控制台下方摸索，摸出个缠着胶带的旧光脑 —— 这是从蓝源星带出来的唯一私产。屏幕亮起时闪过三道裂纹，上面存着他用三年时间拼凑的星图，此刻正有个绿点在未知星域疯狂闪烁。

“黑铁中转站。” 林羽戳着屏幕上的锈蚀图标，“当年拆报废货运舰时，从导航日志里扒出来的坐标。据说那里连星盟的税管员都不敢去，正好适合咱们这种‘三无人员’落脚。”

苍澜的虚影在控制台上方浮现，白发在应急灯光下泛着青光：“那地方是宇宙边缘的垃圾场，聚集着星际海盗、灵根猎人还有熵寂会的眼线。你确定要去？”

“不然呢？” 林羽拽过工具箱，翻出半截超导电缆，“难道在这儿等星盟的追兵送咱们上断头台？再说 ——” 他晃了晃手里的加密芯片，“我这还有能让星盟巡逻舰跳脱衣舞的好东西，换几桶能量液总不成问题。”

流火号像片破败的叶子在星云中颠簸，林羽把脑袋探出维修通道，盯着滋滋冒火花的推进器。苍澜传授的《暗熵诀》在丹田缓缓流转，指尖竟能感觉到能量泄漏的轨迹，那些狂暴的粒子像受惊的鱼群，在他触碰时突然温顺下来。

“有意思。” 他用牙齿咬掉电缆绝缘层，舌尖尝到金属与能量混合的涩味，“这破灵根还能当检修工具用？”

当黑铁中转站的轮廓出现在舷窗时，林羽差点把刚喝的营养剂喷出来。那根本不是空间站，而是用数十艘报废星舰焊接成的钢铁怪胎，锈迹斑斑的舰炮指向星空，像只秃鹫张开了沾满血污的翅膀。对接通道的指示灯忽明忽暗，广播里的电子合成音带着醉醺醺的颤音：

“外来船只报上名来！没编号的扣船！没贡品的扒皮！敢耍花样的……”

林羽抓起通讯器，用最诚恳的语气喊：“路过的修理工！祖传手艺修星舰！专治各种推进器不举、能量炉早泄……”

通道那头沉默片刻，爆发出哄堂大笑。金属摩擦声中，对接舱门 “哐当” 弹开，五个穿着拼凑机甲的壮汉堵住入口，为首的独眼龙嘴里叼着根燃烧的能量棒，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

“修星舰？” 独眼龙吐掉能量棒，靴底碾灭火星，“小子，知道在黑铁站修‘幽灵级’星舰要多少 Credits 吗？够你在蓝源星买座矿坑。”

林羽突然压低声音，摸出芯片在对方眼前晃了晃：“我有星盟最新的‘幽灵猎手’程序，能让巡逻舰的探测波变成彩虹色。换三天维修期，再加两桶高纯度能量液，怎么样？”

独眼龙的机械义眼突然收缩成细线。他拽过林羽的手腕，扫描仪的红光扫过芯片时发出刺耳警报。周围的壮汉瞬间举起激光步枪，枪身上的骷髅涂鸦在阴影里张牙舞爪。

“熵寂会的加密频段。” 独眼龙的声音像磨铁，“你到底是谁？”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船匠。” 林羽盯着对方腰间的治安徽章 —— 那是用星盟军徽改造的，边缘还留着弹孔，“雷克斯队长，三年前你在阿尔法星域劫了星盟的运粮舰，现在还被悬赏五十万 Credits，对吧？”

雷克斯突然笑了，拍着林羽的肩膀把他拽进通道：“有意思的小子。跟我来，老鬼的修理铺能让你活命 —— 前提是你的手艺真像嘴巴那么利索。”

中转站的通道比林羽想象的更混乱。穿着鳞片盔甲的蜥族人蹲在墙角赌博，毛茸茸的沃尔夫商人用尾巴卷着能量液叫卖，最让他震惊的是个悬浮在半空的机械僧侣，金属手掌里转着串用弹壳做的念珠。

“看见穿红制服的绕着走。” 雷克斯指着远处几个佩戴星盟徽章的人，“那些是‘监工’，表面收税，实则替赵烈元帅搜罗特殊灵根。上个月有个能操控火焰的女孩，被他们活生生抽了灵根……”

林羽突然停在间挂着 “灵根典当行” 招牌的店铺前。橱窗里泡在营养液中的器官泛着诡异的光泽，最上层的玻璃罐里，团紫色雾气正缓缓蠕动 —— 那是某种灵根的残片，散发着和熵寂会成员相似的气息。

“别看了。” 雷克斯拽着他往前走，“在这里，人命不如零件值钱。”

修理铺的卷帘门掀开时，一股混合着机油与臭氧的味道扑面而来。顶着啤酒肚的老鬼正用牙齿咬开能量管，看到林羽时吐出嘴里的管子：“又来个送死的？上个月那个自称‘星盟首席工程师’的蠢货，把我的反应炉修成了烟花。”

林羽没说话，径直走向墙角的报废引擎。那是台 “幽灵级” 星舰的备用推进器，外壳布满弹孔，能量接口烧得焦黑。他摸出随身携带的多功能扳手，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卸掉扭曲的导流阀，指尖划过烧熔的线路时，暗熵之力顺着指尖流淌，在金属表面画出淡蓝色的轨迹。

“能量回路烧毁三分之一，但主反应室是好的。” 他敲了敲引擎外壳，“换个超导密封垫，再用星髓溶液冲洗管道……”

老鬼突然吹了声口哨：“你怎么知道星髓能修复反应室？这可是星盟军工的顶级机密。”

“猜的。” 林羽笑了，“当年在蓝源星拆过类似的报废品，摸透了这破设计的尿性。”

雷克斯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指向窗外 —— 三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正站在典当行门口，为首的女人有双紫色的眼睛，正透过玻璃橱窗盯着修理铺。

“熵寂会的‘寻根者’。” 雷克斯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在找能承载暗熵之力的容器。你刚才用灵根探查引擎时，能量波动暴露了位置。”

林羽突然抓起扳手，故意失手砸在地上。金属碰撞声中，他悄悄按下雷克斯塞给他的报警器 —— 那东西长得像块生锈的螺母，按下时会发出只有黑铁站内部通讯器能接收的高频信号。

“抱歉手滑了。” 他弯腰捡扳手时，看到老鬼正往工作台底下塞个金属盒，盒缝里渗出的蓝光和星轨戒如出一辙。

紫色眼睛的女人推门进来，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的油污。她的目光掠过林羽的手心，突然停在他手腕的旧伤上 —— 那是在矿坑被星轨戒能量灼伤的疤痕，此刻正泛着淡蓝色。

“暗熵之力的残留痕迹。” 女人的指甲涂成漆黑，划过林羽的伤口时像毒蛇吐信，“你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林羽猛地后退，撞翻了堆零件。老鬼突然抄起焊枪对准女人：“在我店里动客人，问过我的焊枪了吗？”

女人身后的两个男人同时抽出短刃，刃面泛着能腐蚀金属的黑雾。雷克斯的手下立刻举枪瞄准，激光束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网。

就在这时，中转站的警报突然尖叫起来。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广播里传来醉醺醺的喊叫声：“星盟巡逻舰来了！全体隐蔽！重复，全体……”

紫色眼睛的女人脸色骤变。她狠狠瞪了林羽一眼，转身撞开后墙的木板消失在巷道里。雷克斯的人刚要追，就被他一把拦住：“别追！星盟的‘净化者’部队来了，他们可比熵寂会疯多了。”

林羽扒着窗户往外看，三艘银白色战舰正悬在中转站上空，舰首的能量炮闪烁着死亡的光芒。最前面那艘的舰桥上，个穿着银灰色制服的女人正透过舷窗俯视下方 —— 正是在蓝源星追得他上天入地的凌霜。

“这下麻烦大了。” 林羽摸出芯片塞进兜里，“看来咱们得提前开工了。老鬼，星髓溶液多少钱？我用……”

“不用钱。” 老鬼突然打开那个金属盒，里面躺着块巴掌大的蓝色晶体，“这是‘星轨残片’，能让你的流火号隐匿能量信号。但你得帮我个忙 —— 把这个送到遗忘战场，找艘叫‘瀚海号’的残骸。”

林羽的手指刚触到晶体，星轨戒突然发烫。苍澜的声音带着震惊在脑海炸响：“那是星轨文明的导航核心！老鬼他……”

警报声突然变调，成了刺耳的锁定提示。林羽抬头，看到凌霜的战舰正调转炮口，能量光团在炮管中缓缓凝聚。

“看来咱们的交易得快点了。” 林羽抓起晶体塞进怀里，“雷克斯，借你的维修通道用用。老鬼，准备好扳手 —— 今天咱们给这破星舰换个‘心脏’！”

流火号的引擎轰鸣声与警报声交织在一起，林羽盯着控制台前跳动的数据流，突然想起离开蓝源星时的誓言。那时他以为有了星舰就能闯荡宇宙，此刻才明白，真正的冒险不是逃离贫瘠的星球，而是敢于在这混乱的星河中，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他摸出最后半管草莓味营养剂，对着舷窗外的星空举了举：“敬这操蛋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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