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醉仙楼之约

午时的醉仙楼人声鼎沸，三楼雅间却静得出奇。楚明昭倚窗而坐，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楼下熙攘的街道上。她今日特意穿了件绣金丝海棠的绯色罗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步摇，看似随意却处处透着精心。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照进来，在她瓷白的肌肤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衬得那双含笑的眸子愈发清亮。

"小姐，太子殿下的马车到了。"春桃低声提醒，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指节都泛了白。她总觉得今日要出大事，从早上起右眼皮就跳个不停。

楚明昭唇角微勾，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急，让他等。"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面容，却遮不住眼中闪过的精光。她在等一个信号，一个足以让太子方寸大乱的信号。

楼下，萧云瑾一袭墨色锦袍，腰间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抬眸望向三楼窗口，恰好对上楚明昭含笑的眼。那双眼睛清澈见底，仿佛能看透人心，让他不由得想起昨夜密室中她染血的手指和那半块玉佩。

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街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抓贼啊！"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撞开人群，直冲太子而去。侍卫刚要阻拦，却见少年袖中寒光一闪。萧云瑾侧身避过，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却摸到一张字条。少年趁机挣脱，像条泥鳅般钻进人群，转眼就消失在巷口。

萧云瑾展开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周显已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头看向三楼窗口，那里已空无一人，只有纱帘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雅间内，楚明昭慢条斯理地斟茶，听着门外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时，她头也不抬："殿下迟了半刻钟。"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揶揄，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迟到。

萧云瑾反手锁门，剑尖抵在她喉间："你杀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剑尖却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臣女体弱，连绣花针都拿不稳，如何杀人？"她轻笑，指尖推开剑锋，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不过周显确实死了——被自己的账本噎死的。"她的目光落在茶桌上那本染血的账册上，封面还沾着暗红的血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殿下不妨看看最后一页。"楚明昭推过茶盏，茶水在杯中荡起一圈涟漪，"您要找的幕后主使，可都记在上面呢。"

萧云瑾翻开账册，脸色骤变——最后一页被撕去，边缘残留的墨迹却隐约可辨："三..."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三皇子。"楚明昭接话，突然倾身向前，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您猜，他若知道您查到了这个，会怎么做？"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太子的防备。

窗外突然传来弓弦震动之声。萧云瑾本能地揽住楚明昭的腰旋身避开，三支羽箭钉入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箭尾绑着的火药筒滋滋作响。"趴下！"爆炸的气浪掀翻茶桌，碎瓷片四溅，浓烟瞬间充满了整个雅间。

浓烟中，楚明昭被太子紧紧护在身下。她抬眸看他染血的侧脸，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个雪夜——他也是这样，用身体为她挡去坠落的横梁。那时他还是个少年，眉宇间却已经有了如今的轮廓。

"这次，"她轻声道，声音淹没在爆炸的余响中，"换我护着您了。"袖中银针飞出，窗外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楚明昭推开太子，起身时裙摆染血，眼神却凌厉如刀："朱雀，一个不留！"

暗处传来整齐的应和，紧接着是利刃出鞘的声音。萧云瑾怔怔望着她挺直的背影，忽然明白——这场戏，从来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从周显的死到三皇子的刺杀，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内。

三皇子府内，茶盏砸在地上粉碎。"废物！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三皇子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黑衣人跪伏于地，冷汗浸透了后背："主子恕罪！那楚家女早有防备，我们的人..."

"滚！"三皇子一脚踹翻案几，待众人退下后，屏风后转出一道人影："王爷何必动怒？太子就算知道是您，没有证据又能如何？"

三皇子冷笑："你懂什么？萧云瑾若联合楚家..."话音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喉间一点红痕渐渐扩大，最终鲜血喷涌而出。黑衣人摘下蒙面，露出朱雀冷艳的脸："阁主让我带句话——寒山寺的债，该还了。"

东宫内，萧云瑾盯着手中染血的账册残页，思绪翻涌。侍卫匆匆进来："殿下，三皇子遇刺！"

"死了？"

"当场毙命，凶手...留了玄月令。"侍卫的声音有些发抖，那可是皇室子弟，说杀就杀了。

太子猛地攥紧残页，指节发白。原来她早就计划好一切，连他的反应都算得清清楚楚。窗外飘起细雨，他忽然想起楚明昭临走时的话："三日后子时，寒山寺旧址，了结十二年前的恩怨。"

案上烛火摇曳，映出账册边缘那个被血模糊的标记——正是当年小女孩留给他的半块玉佩花纹。萧云瑾闭了闭眼，那个雪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大火，鲜血，还有那个用半块玉佩救了他的小女孩...原来她一直都在他身边，以另一种身份。

他缓缓展开那张被血浸透的字条，在烛光下仔细辨认着模糊的字迹。突然，他的手指一顿——字条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迹："寒山寺大火非意外"。这七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进他的心脏。十二年来，他一直以为那场大火是冲着他来的，却从未想过...

萧云瑾猛地站起身，案几被带翻在地。他必须立刻见到楚明昭，有些真相，已经等了太久。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滴敲打在窗棂上的声音如同战鼓，催促着他做出决断。他伸手抚上腰间那半块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那个雪夜，小女孩将玉佩塞进他手中时说的话："活下去，然后来找我。"

原来她一直都在等他，用这样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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