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守城

第二天，大帐之中，此时众位将军正与天王议事。

突然一名探子浑身带血，满身是伤，踉踉跄跄，跌入大帐之中。狂吼道：“曾国藩率十万大军直扑南京。九江已破，天王小心啊！”

说完这句话便昏倒在地，石达开走上去探了探鼻息。沉默一会说：“力竭身死了。”

从他身上搜出了一份血书，乃是九江李将军写的告急书。

十日之前，曾国藩趁着天国内乱，突袭九江。九江人心惶惶，无法抵抗，城破军死。

如今曾国藩召集麾下诸将，并借来僧格林沁的蒙古骑兵，共计马步军十万，直扑天京城。

“哐当”一声，陈玉成腰间的佩刀坠在地上，他猛地转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帐外：“九江……李将军他们……”

李秀成一把攥住案上的地图，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尖在“九江”二字上掐出深深的印子：“曾国藩这老狐狸！竟趁我们整肃军纪以及攻打上海时动手！九江一破，南京门户大开，僧格林沁的蒙古骑兵善奔袭，不出五日就能兵临城下！”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烛火被众人急促的呼吸吹得摇摇欲坠。你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胸口的伤被牵扯得剧痛，却浑然不觉，目光扫过众将：“慌什么！当年金田起事，我们拿着锄头镰刀都敢跟清妖拼，如今有甲有炮，怕他不成？”

石达开看着那封血书，血字已发黑，墨迹里还凝着碎肉，显然是将军临死前咬破手指写就。

他将血书拍在案上，声音冷得像刀：“九江虽破，但曾国藩远道而来，粮草不济；蒙古骑兵虽快，却不习水战。南京城高池深，我们有老营弟兄坐镇，怕他十万大军？”

“陈玉成！”他猛地转头，“你带五千精锐，沿长江布防，沉船阻塞水道，断他粮路！”

“李秀成！”石达开再喝，“你领三万兵马，死守紫金山大营，绝不能让清军靠近城门半步！”

“李世贤！”他目光扫过老将，“你带五千骑兵，绕后袭扰，蒙古人怕火攻，多备火箭，夜夜袭营，让他们睡不安稳！”

众将齐声领命，甲胄碰撞声里，刚才的慌乱已被杀气取代。陈玉成捡起佩刀，刀鞘在地上磕出火星：“末将这就点兵！定让曾国藩的粮船沉在江底喂鱼！”

李秀成对着地图躬身：“紫金山是南京屏障，末将在，阵地在！”

你望着石达开有条不紊地调兵遣将，胸口的疼渐渐被一股热流取代。

他转向你，眼神沉稳：“秀全，你坐镇城内，安抚百姓，稳定人心。城外的事，有我。”

帐外传来集合的号角声，尖锐而急促，刺破了南京的晨雾。众将鱼贯而出，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像一头苏醒的巨兽。

此时繁荣的南京城，曾经的六朝古都，喊杀震天。

无数湘军踏上城墙，又无数次被太平军搏命杀了回来。

如今太平军士卒们死伤惨重，甚至连女将以及城中妇孺老人皆上城门厮杀。

天王更是已经三天没有下城门了，吃睡皆在城门。曰：城在我在，城亡我死。

南京城的青砖被血泡得发黏，守城的太平军弟兄踩着同伴的尸身往上冲，女将苏三娘挥舞双刀，劈翻一个攀城的清兵，刀刃上的血珠溅在她汗湿的脸上，混着尘土凝成暗红的痕。她对着城下嘶吼：“姐妹们！把滚油往下浇！”

城头上，洪秀全拄着剑，甲胄上的血已经发黑，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窝陷得像两口深井，却死死盯着攀城的云梯。

一个清兵刚露出脑袋，他反手一剑刺穿对方咽喉，剑拔出来时，血喷了满脸，他却连眼都没眨，只对身边的老弟兄吼：“扔石头！把清妖堵回去！”

一个抱着炸药包的少年兵跑过，被流弹打中腿，跌在洪秀全脚边。“天王！让我去炸云梯！”少年咬着牙往前爬，炸药包上的引线被血浸得发亮。

洪秀全一把将他拽回来，自己抓起炸药包：“你还小，留着命守太平！”

他冲到老弱妇孺组成的后备队前，那些人拿着菜刀、木棍，甚至还有扁担，眼里却闪着和他一样的狠劲。“看好这孩子！”

他转身冲向缺口，身后传来少年的哭喊：“天王！让我去！”

“轰——”

炸药包在云梯下炸开，碎石混着断肢冲天而起，攀城的清兵像下饺子一样坠下去。洪秀全被气浪掀翻，耳朵里嗡嗡响，爬起来时，半边身子都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苏三娘杀到他身边，一刀劈开射向他的箭：“天王！您下去歇歇！这里有我们！”

他抹了把脸，血和汗糊在一起，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城在我在，城亡我死——这话是我说的，岂能食言？”

天京城已经陷入危难之际，城门上，无数湘军蜂拥而上。而太平军已经是死伤惨重，无力抵抗的时刻了。

满身是血的洪秀全，就地盘坐：“上炸药，我们与城门共存亡。”一桶桶炸药送了上来，以天王为首，无论老幼妇孺皆盘坐在地，牵住身边人的手，微笑念道：“刀枪剑戟，毁我残躯。血肉皮囊，何足牵挂。生亦何欢，死亦何哀。怜我世人，忧患实多。太平盛世，何日到来。太平盛世，何日到来。”

就在洪秀全要点燃身边的炸药引信时候。城墙下，石达开的吼声穿透厮杀声传来：“天王！我带兵杀回来了！”

洪秀全抬头，看见石达开的骑兵像把红刀，从清军侧翼撕开一道口子，红旗在刀光里翻滚，杀声震得城砖都在抖。

“弟兄们！翼王回来了！”他举起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杀啊！把清妖赶出去！”

女将们挥刀的动作更快了，老人们把最后一块石头推下城，少年兵拖着伤腿，用菜刀砍断了爬上来的绳索。血顺着城墙往下淌，像一道道红色的河，却映着朝阳，亮得刺眼。

洪秀全直起身，对着城下的石达开挥剑：“达开！咱们并肩子上！”

石达开在马上举剑回应，阳光照在他的甲胄上，亮得像一团火。

厮杀声再次掀起，比任何时候都更烈，更狂。这是南京城的骨，是太平天国的魂，在血与火里，烧得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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