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重罚

粮商突然大叫：“且慢动手，天王，我的姐夫是陈秀成！你们要杀我，岂不是自断一臂？”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校场，瞬间静得能听见风卷旗帜的声响。

李秀成猛地从队列里走出，脸色比铁还青，几步冲到那粮商面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你这腌臜东西！也配提我的名字？”

他转身对着你单膝跪地，声音震得地面发颤：“天王！此等败类与我无半分瓜葛！他姐夫是前苏州府的一个小吏，早被弟兄们镇压了，如今竟敢攀扯污蔑！请天王按规矩处置，若有半分徇私，我李秀成提头来见！”

校场的老弟兄们都炸开了——谁不知道李秀成最恨仗势欺人的败类，当年他亲侄子多拿了百姓一个窝头，都被他当众杖责二十。

你看着李秀成紧绷的侧脸，又瞥了眼地上还在嚎叫“我真是他小舅子”的粮商，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寒意：“陈秀成？李秀成的名字都敢说错，还敢攀扯？”

石达开上前一步，朗声道：“李秀成自加入天国，大小百余战，护着百姓杀出多少血路？他的亲弟弟死在安庆城头，家眷至今住在军营伙房，从未仗势谋过半分私利！这等忠勇弟兄，岂容你这鼠辈玷污？”

“拖下去！”你抬手直指校场边的铁匾，“让他死在‘杀百姓一人如杀我父’那行字底下！告诉所有人，别说他攀扯的是李秀成，就是攀扯我洪秀全，也一样得死！”

粮商的惨叫戛然而止，被兵卒堵住嘴拖向铁匾。李秀成站起身，对着你深深一揖，又转向弟兄们，声音哽咽却响亮：“弟兄们记着——谁要是敢借天国的名头祸害百姓，不管是谁的亲戚，都是这等下场！”

风卷着杀气掠过校场，带着股干干净净的硬气。这硬气，才是太平天国真正的军威。

这时候，陈玉成默默站了出来，声音比蚂蚁还低：“启禀天王。。。。。。我小妾确实是这个粮商的妹妹。”

校场的空气骤然凝固，连风都停了，旗帜耷拉在旗杆上，像块浸了水的布。

陈玉成站在那里，脊梁挺得笔直，脸却白得像纸，声音虽低，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他慢慢摘下头盔，露出满是汗水的额头，对着你单膝跪下，铁甲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是我治家不严，纵容家眷与这等败类往来，请天王按规矩处置。”

李秀成猛地回头，眼里全是震惊，想说什么，却被石达开按住了胳膊。

你盯着陈玉成，这员十七岁就敢单骑冲敌阵的虎将，此刻跪在地上，肩膀微微发颤。校场的弟兄们都屏住了呼吸——谁都知道陈玉成的小妾是去年纳的，听说温顺贤淑，却没人知道她竟有这样一个哥哥。

“他是你小妾的哥哥，”你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他哄骗军属、囤积居奇的时候，你知不知道？”

陈玉成的头垂得更低：“我……我只知他做些小生意，未曾细查，是我的错。”

“你的错，不止于此。”石达开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沉得像潭水，“你是天国的将军，你的家人就该比旁人更守规矩。他敢仗着你的名头作恶，一半是他黑心，一半是你给了他底气。”

陈玉成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我愿领罚！自请革去兵权，杖责五十，再亲手斩了这败类，以儆效尤！”

校场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弟兄面露不忍——陈玉成是军中的利刃，多少硬仗全靠他冲锋陷阵。

你望着铁匾的方向，那里的“杀百姓一人如杀我父”几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片刻后，你开口：“杖责五十，记着疼。兵权暂交，戴罪立功。”

又看向那还在挣扎的粮商：“至于他，陈玉成，你亲手处置。不是因为他是你小妾的哥哥，是因为他害了天国的百姓。”

陈玉成咬紧牙关，从腰间拔出刀，刀光在日光下一闪。他没看那粮商惊恐的脸，只对着你磕了个头，转身走向铁匾。

“噗嗤”一声，血溅在铁匾上，染红了那行字。

陈玉成提着滴血的刀，站在那里，背影萧瑟却挺得笔直：“从今日起，我陈玉成若再纵容家眷犯事，甘受凌迟！”

校场上死一般的静，随即爆发出更烈的呐喊，那呐喊里有敬畏，有痛心，更有一股拧成绳的劲。

石达开走到你身边，低声道：“玉成是条汉子。”

你点头，望向天边的云：“天国的汉子，就得有这份剐骨疗毒的狠劲。”

“陈玉成是我帐下大将，也是太平天国的王。天下若要问责，是我天王首责。”只见洪秀全默默地解开天王蟒袍的扣子，面对那个大嫂，面对千军万马跪下，朗声说道：“三刀六洞，我兄弟陈玉成年纪小，他不懂事，我替他扛。行刑官，行刑！”

“天王！不可！”石达开第一个扑上来，死死按住你的胳膊，声音都沙哑了：“您是天国的主！三刀六洞是弟兄们犯了死罪才受的刑，您这是要折煞全军啊！”

陈玉成疯了似的爬过来，抱住你的腿，额头在地上磕得鲜血直流：“天王！是我混账！该受罚的是我！您要是动一根手指头，我现在就抹脖子谢罪！”

校场上的弟兄们全跪了，黑压压一片，齐声嘶吼：“请天王息怒！罪在末将！”

那军属妇人也懵了，扑通跪在你面前，哭道：“天王！都是民妇不好，不该在这时候哭闹……您快起来吧，陈将军是好将军啊！”

我心里也很慌，拼命想给自己台阶下。我特别想“哈哈”一笑：既然翼王开口，众将求情，我就自罚三杯吧！

可是不行啊！脑袋里响起教我玩德州的人声音：只要有七成胜算，就把身家赌上去！因为这样翻倍盈利的机会很少。

这校场上将帅士卒数万，收其心，使其效死力的机会：只有一个！

辣块妈妈的，我就赌行刑官不敢往我这个最高长官致命处捅；我就赌石达开以下将帅会拼死拦住我受刑；我就赌这次天大人情以后，陈玉成唯我马首是瞻，否则天下人的吐沫，就会把他淹死。

赌了，梭哈！赌注就是我的命！

看着面前，涕泗横流的年轻面孔，我想起了真实历史上：14岁加入太平军童子军，17岁为国效力，袭武昌，救镇江，两次击破江北、江南大营。立下泼天的大功!

然后，结果了?被投降清军的同袍欺骗，撤往寿州后被杀害殉国，年仅26岁。

这时候，我的脑中涌起一阵响彻天际的怒吼：是我天王对不起他！是天国对不起他！他，从来没有对不起天国。

看来这个人得救，要不，我这身体的本主也不答应。

你推开石达开的手，把蟒袍往地上一扔，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军衣。

“治理天下，首在问责。”你看着陈玉成淌血的额头，声音稳得像磐石，最少装得是那么回事：“他是我封的王，是我带的兵，他的错，就是我的教不严、管不力。今日不罚，往后谁还信铁匾上的规矩？谁还认‘天王’这两个字？”

你看向行刑官，眼神里没有半分动摇：“动手。”

石达开闭上眼，猛地转身，对着千军万马嘶吼：“弟兄们！给天王跪下！”

“噗嗤——”

第一刀扎进左肩，血瞬间染红了军衣。你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却死死盯着陈玉成：“记住了，你肩上扛的不只是兵权，是弟兄们的命，是百姓的盼。再犯错，我替不了你。”

“噗嗤——”

第二刀扎进右肩，剧痛让你眼前发黑，却听见校场里响起震天的哭嚎，那是弟兄们的泪，比刀伤更烫。

“噗嗤——”

第三刀扎进心口下方，你晃了晃，却撑着没倒。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映着天上的日头，红得刺眼。

“这三刀，”你喘着气，声音却传遍校场，“一刀敬百姓，二刀敬弟兄，三刀……敬天国的规矩。”

陈玉成抱着你，哭得像个孩子：“天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抬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笑了，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起来……操练不能停。”

石达开一把将你抱起，他的手在抖，眼里的泪砸在你脸上：“军医！快传军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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