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站在公司楼下,仰头望着 17 层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喉咙发紧。脖子上的玉佩贴着皮肤,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有只冰冷的手攥着他的脊椎。昨晚在地下室流的血还在指尖隐隐作痛,李雪消失前那句 “别忘了我”,像根细针,扎在记忆深处。
“林哥,发什么呆呢?” 背后传来同事小张的声音,他拍了拍林羽的肩膀,“王经理刚才还问你呢,报表里有几个数据不对,让你赶紧上去改。”
林羽猛地回神,扯出个僵硬的笑:“刚到,这就上去。” 他摸了摸内袋,那把缠着长发的梳子还在,棱角硌着肋骨,像块不肯安分的石头。
电梯上升时,镜面墙壁映出他眼底的红血丝。17 楼的数字跳出来时,他下意识地按住了开门键,等了两秒才走出去。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格外刺鼻,保洁阿姨正在拖地,拖把划过地面的声音像指甲挠着玻璃。
“林哥早。” 前台小姑娘探出头,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诧异,“你昨天下午请假,王经理脸都绿了,说要扣你奖金呢。”
林羽 “嗯” 了一声,脚步没停。办公区的玻璃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冷风卷着纸页扑面而来。王经理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他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隐约能听见 “老西街”“火灾” 之类的词。
他的心脏骤然缩紧。
王经理挂了电话,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盯着他:“小林,昨天去哪了?报表里的毛利率算错三个地方,客户差点投诉。”
“对不起王经理,我昨天不舒服,现在马上改。” 林羽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时,椅子发出比昨天更响的 “吱呀” 声。桌角的绿萝蔫了大半,叶子尖发黑,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他点开报表,鼠标箭头在屏幕上抖得厉害。毛利率那栏的数字被红笔圈出来,墨迹晕开,像片干涸的血迹。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刚触到键盘,屏幕突然闪了一下,报表上的数字变成了一串乱码,仔细看竟像无数只扭曲的眼睛。
“搞什么?” 林羽骂了句脏话,重启电脑。王经理在背后咳嗽一声,他赶紧挺直腰板,假装认真检查文件。
电脑重新启动时,桌面上多了个陌生的文件夹,命名为 “1993”。林羽的心跳漏了一拍,鼠标悬在文件夹上,迟迟不敢点开。周围同事的键盘声、打印机的嗡鸣声突然变得很远,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放大。
他咬咬牙,双击文件夹。里面只有一张图片,是老西街 17 号的外景照,拍摄时间显示为昨晚十一点 —— 正是他在地下室关暗门的时候。照片里的小楼亮着灯,二楼窗口站着个穿白裙的人影,脸被窗玻璃反射的月光遮住,只能看见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间。
李雪不是已经投胎了吗?
林羽的手指一抖,鼠标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视线扫过办公桌底,看见一团黑影缩在角落,像只蜷着的猫。他猛地后退,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了?” 对面的同事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到老鼠了?”
林羽盯着桌底,那里空空如也,只有积灰的电缆线缠成一团。“没…… 没事。” 他捡起鼠标,手心全是汗。屏幕上的照片还在,窗口的人影已经消失,只剩下黑洞洞的窗口,像只凝视着他的眼睛。
中午去茶水间打饭时,微波炉突然发出 “砰” 的一声巨响,里面的饭盒炸开,米饭混着菜汤溅满内壁,隐约能看出拼成个扭曲的符号 —— 和老西街 17 号门楣上的暗门符号一模一样。
保洁阿姨尖叫着后退,王经理皱着眉走过来:“怎么回事?谁用金属容器加热了?”
没人说话。林羽盯着微波炉里的符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转身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干呕,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脖子上的玉佩红得像块烧红的烙铁。
“别多管闲事。”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隔间里响起,林羽猛地抬头,隔间门都是开着的,空无一人。水龙头突然自动打开,冷水哗哗地流,在池子里积成漩涡,水面映出他背后站着个穿道袍的黑影,面容模糊,手里握着柄桃木剑。
他吓得后退撞到墙壁,后脑勺磕在瓷砖上,疼得眼前发黑。等他扶着墙站稳,水龙头已经关了,池子里的水清澈见底,只有颈间的玉佩还在发烫,像是在提醒他刚才的不是幻觉。
下午整理旧档案时,林羽在文件柜最底层发现个落满灰尘的纸箱,上面写着 “废弃项目 - 1993”。他掀开箱盖,一股霉味混着焦糊味涌出来,里面全是烧焦的文件,边角蜷曲发黑,像被火舌舔过。
他抽出最上面的一张,勉强能辨认出 “老城区改造”“拆迁补偿” 等字样,右下角盖着公司的红色印章。原来他们公司三十年前就参与过老西街的拆迁项目?
指尖突然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文件里夹着根生锈的缝衣针,针尖沾着暗红的痕迹,像干涸的血。他扔掉文件,针却像有磁性似的,直直地滚到他脚边,立在地板上,针尖朝上。
这时,王经理走了过来,踩着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正好踢到缝衣针。针没断,反而扎进了他的鞋底,他 “哎哟” 一声跳起来,摘下眼镜查看:“哪来的针?”
林羽没敢说话。王经理嘟囔着 “晦气”,一瘸一拐地走了,鞋底的血迹在地板上拖出淡淡的红痕,像条蜿蜒的蛇。
下班时,夕阳透过玻璃窗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林羽收拾东西时,发现上午那张老西街 17 号的照片出现在打印机托盘里,背面用红笔写着:“她还在。”
他把照片揉成一团塞进裤袋,快步走出办公区。电梯口站着个穿灰色道袍的老者,背对着他,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杖头刻着个模糊的符号。林羽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 是昨天那个在街角盯着老西街方向的老者!
“电梯来了。” 老者转过身,脸上堆着和蔼的笑,皱纹里嵌着些黑灰,“小伙子,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
林羽盯着他的拐杖,喉咙发紧:“您…… 您是谁?”
“路过的算命先生。” 老者眨了眨眼,拐杖在地面顿了顿,发出 “笃” 的一声,“看你印堂发黑,怕是惹了不干净的东西。要不要算一卦?不准不要钱。”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林羽后退一步,摇着头冲进楼梯间。身后传来老者的笑声,混着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一直追到三楼才消失。
他扶着栏杆喘气,汗水浸湿了衬衫。楼梯转角的红笔画像还在,只是那个黑色圆团脑袋的小人,手里多了根针,针尖对着楼梯下方。
回到家时,防盗门虚掩着,门把手上挂着串干枯的艾草 —— 是陈先生给的那个布包里的东西。林羽的手开始发抖,他明明把布包放在背包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屋里弥漫着股淡淡的檀香味,和陈先生书店里的味道一样。他握紧颈间的玉佩,开灯的瞬间,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个穿白裙的女人,背影纤细,乌黑的长发垂到膝盖。
“李雪?” 林羽的声音在发抖。
女人转过身,脸上蒙着层白雾,看不清五官,只有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我不是李雪。”
她的声音像无数根细针,扎得林羽耳膜生疼。他后退撞到玄关柜,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里面的照片变成了老西街 17 号的火灾现场,火苗吞噬着门窗,隐约能看见二楼窗口有只挥舞的手。
“你是谁?” 林羽抓起门口的扫帚,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女人站起身,白雾渐渐散去,露出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正汩汩地流着血:“我是被你关在暗门里的…… 恶鬼啊。”
她猛地扑过来,林羽举起扫帚挥过去,却穿过了她的身体。扫帚撞在墙上,断成两截。他转身就跑,却发现门不见了,身后是堵冰冷的墙,上面爬满了黑色的藤蔓,藤蔓上开着血红色的花,每朵花都长着张婴儿的脸。
“关上暗门,就要付出代价。” 女人的声音贴着他的后颈响起,冰冷的手指抚过他的耳垂,“玄通道人说了,要用你的命,换我们出来……”
林羽抓起桌上的水果刀,转身刺过去,却刺中了自己的手臂。鲜血涌出来,滴在地板上,瞬间变成黑色的虫子,密密麻麻地往他脚边爬。
“啊 ——”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睡衣。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屋里亮着台灯,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手臂上没有伤口,地板干干净净,门好好地关着。
又是噩梦。
林羽喘着气下床,喝了杯冷水,心脏还在狂跳。客厅沙发上放着他的背包,拉链敞开着,陈先生给的布包掉在地上,艾草撒了一地。
他蹲下去捡艾草,指尖触到个硬纸壳,是中午在公司发现的那个 “1993” 文件夹里的照片。照片背面的红笔字变成了用血写的 “救命”,字迹潦草,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早九点,市图书馆 302 室,有人要见你。”
林羽盯着短信,想起陈先生说的 “宿缘”,想起那个道袍老者,想起梦里女人说的 “玄通道人”。他不知道这又是谁设的局,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第二天早上,林羽提前半小时到了图书馆。302 室是间古籍阅览室,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戴黑框眼镜,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侧脸轮廓分明,手指修长,敲击键盘的动作又快又稳。
“林先生?” 年轻人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很亮,“我是陈轩。”
林羽愣住了:“你就是…… 那个发短信的人?”
“是我。” 陈轩推过来一杯热茶,“我知道你最近遇到了些怪事,关于老西街的火灾,关于李雪,还有玄通道人。”
“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在调查玄通道人。” 陈轩打开笔记本,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资料,“他不是被恶鬼反噬死的,是被人杀的。三十年前火灾当晚,有人看见他从老西街跑出来,被个穿道袍的老者用桃木剑刺穿了心脏。”
林羽的手指猛地攥紧茶杯:“穿道袍的老者…… 是不是头发花白,拄着枣木拐杖?”
陈轩的眼睛亮了:“你见过他?”
“昨天在公司楼下遇到的。” 林羽的声音发颤,“他说自己是算命先生,还说我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他就是当年杀玄通道人的人,也是现在暗中盯着你的人。” 陈轩的表情严肃起来,“他叫清风道长,表面上是个云游道士,实际上一直在收集玄通道人留下的邪术秘籍,想重新打开暗门。”
“为什么是我?” 林羽不解,“我和他们无冤无仇。”
“因为你的血。” 陈轩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上面贴着张玉佩的照片,和林羽脖子上的一模一样,“这是‘镇魂佩’,三十年前属于李雪的奶奶,后来传给了李雪。玄通道人当年就是为了抢这玉佩才放的火,因为只有用佩戴者的血,才能完全打开暗门。”
林羽摸了摸颈间的玉佩,突然想起李雪说的 “至阳之物”:“我的血……”
“你的血能关暗门,自然也能开暗门。” 陈轩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上,“而且你昨晚是不是流了血?在梦里。”
林羽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他从没跟人说过梦里的事。
“我能感知到这些。” 陈轩解释道,“从小就能。那些被困在阴阳界的魂魄,会通过梦境传递信息。昨晚缠着你的不是恶鬼,是被玄通道人害死的其他冤魂,他们想让你帮他们报仇。”
窗外的阳光突然暗了下来,阅览室的灯闪烁两下,灭了。陈轩合上笔记本,从背包里掏出张黄符纸,用朱砂笔快速画了个符号,贴在桌角:“他来了。”
林羽回头,看见清风道长站在门口,背对着光,手里的枣木拐杖在地板上顿了顿:“两个小娃娃,聊得挺开心啊。”
“你想干什么?” 陈轩站起身,挡在林羽前面,“玄通道人是你杀的,暗门也是你故意没关紧的,就是为了等林羽出现,用他的血重新打开暗门,对不对?”
清风道长笑了,皱纹里的黑灰簌簌往下掉:“聪明。可惜啊,太晚了。” 他举起拐杖,杖头的符号突然亮起红光,“今晚子时,月全食,暗门最盛,只要用他的血献祭,我就能得到无穷的力量……”
话音未落,阅览室的窗户突然被撞碎,个穿道袍的年轻女子翻了进来,手里握着柄桃木剑,剑尖直指清风道长:“妖道,束手就擒吧!”
女子扎着高马尾,眉目凌厉,眼神像淬了冰,正是苏瑶。她的桃木剑上缠着黄符,剑气扫过之处,空气里的灰尘都凝结成冰粒。
“苏道长?” 清风道长眯起眼,“没想到龙虎山的人也来了,正好,一起当祭品吧。”
他挥舞拐杖,红光从杖头涌出,化作无数条蛇形黑影,朝着三人扑过来。苏瑶挥剑斩断黑影,黄符纸无火自燃,发出耀眼的白光:“林羽,陈轩,快走!他已经练了邪术,我们不是对手!”
陈轩拉起林羽往门口跑,林羽回头看时,苏瑶正与清风道长缠斗,她的道袍被黑影撕开道口子,手臂上渗出鲜血,滴在地板上,瞬间冒出白烟。
跑到图书馆门口,陈轩才停下来喘气:“我们去老西街 17 号,那里有玄通道人的遗物,也许能找到克制他的方法。”
林羽摸着颈间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苏瑶怎么办?”
“她没事,龙虎山的人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陈轩看了眼手表,“现在十点,离月全食还有两个小时,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两人拦了辆出租车,往老西街赶。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林羽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发现脖子上的玉佩红得像块血玉,而内袋里的那把梳子,齿间缠着的黑发越来越长,几乎要垂到膝盖。
他知道,今晚子时,将是一场生死之战。而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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