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越了——被叫天师

一阵暴风雨刚肆孽之后的大海上，一望无际的海天之间，漂浮着百十来艘木质的大小船只，大部分船体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孤零零像是被遗弃的落叶，飘零在无边无际的波涛之间。

咸腥的海水顺着发梢滴落，在甲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萧逸猛地睁开眼时，首先呛入肺腑的是一股混杂着桐油、汗臭与海盐的气味，紧接着，剧烈的眩晕感如同涨潮的海水般将他吞没。

“天师！您可算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炸开。萧逸费力地转动脖颈，看见一个身着青色襕衫的少年正蹲在面前，发髻散乱得像团枯草，半边袖子被撕裂，露出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这张脸看着有些眼熟，却又陌生得紧——就像在梦里见过的人，醒来时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水……”萧逸的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吐出的字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少年忙不迭地转身，踉跄着跑到舱门旁的水缸边，用缺了口的陶碗舀了半碗水，又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撒了些褐色粉末进去。“天师，这是甘草末，您含着润润喉。”

陶碗递到嘴边时，萧逸才看清自己的手。这双手骨节分明，掌心布满细密的茧子，虎口处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绝不是他那双常年敲键盘、连瓶盖都拧不开的手。他猛地低头，视线扫过身上的衣服：玄色深衣被海水泡得半透，领口绣着的云纹已经褪色，腰间系着的玉带断了半截，剩下的玉扣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我是谁？”这三个字脱口而出时，萧逸自己都愣住了。声音里的茫然不似作伪，连带着少年的动作也顿住了。

少年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换上一副惶恐不安的神情，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天师！您别吓小的啊！您是徐福啊！是始皇帝亲封的御医，是奉旨出海求取仙药的天师啊！”

徐福？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萧逸脑中炸开。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宿舍里打游戏，因为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突然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怎么一睁眼，就成了那个带着三千童男童女东渡瀛洲的方士？

“这是哪里？”萧逸扶着旁边的船舷挣扎着站起，脚下的木板发出“咯吱”的**，仿佛随时会断裂。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艘巨大的楼船之上，船体歪斜得厉害，好几根桅杆从中间折断，断裂处的木茬狰狞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有的在低声**，有的已经没了声息，几个穿着黑色铠甲的士兵正用粗麻绳将断裂的船板捆在一起，动作却慢得像在梦游。

“刚……刚刚过了黑水洋，”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前天夜里起了风暴，船队被打散了。咱们这艘‘巡海一号’是旗舰，龙骨结实，才没被浪拍碎……”

萧逸的目光扫过海面，远处影影绰绰地飘着十几艘船，有大有小，大多歪歪扭扭地挂着残破的帆。更远处，几截断裂的桅杆像浮尸般随波逐流，偶尔能看见一两件漂浮的衣物，在灰蓝色的海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还剩多少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不是因为冷。

少年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手指哆嗦着展开——那竹简边缘已经被海水泡得发涨，上面的字迹晕开了不少。

“回天师，出发时大小船只一百零七艘，刚才清点过，还能看见的有七十三艘。”

他咽了口唾沫，飞快地报着数字，像是在背诵早已烂熟于心的账目：“童男童女三千，工匠三千二百，目前能确定的……至少还剩八成。

粮食带了三年的量，大部分在底舱，应该没湿。护卫的话，二百名锐士还在，弓箭手剩了三百出头。

武器……强弓硬弩五百具，床弩十二架，都用油布裹着，应该还能用。还有……还有战马牛羊六百多头，刚才看了圈，没死多少。”

萧逸倒吸一口凉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天师”行头，又看了看远处那片望不到边际的船队，忽然觉得这场景荒诞得可笑。秦始皇果然是大手笔，派个人出海求仙，居然带出了一支能打一场小规模战争的队伍。

“我们现在这是在哪里？”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天师饶命，你昏迷不轻，没有人识得方位，我也不知道现在这是哪里！”少年跪着颤抖得说道。

萧逸强打精神，扶着床边站了起来，虽然船体还在摇晃，但稍微适应一下就习惯了。

他踉跄着走到船头，抬头望向天空。乌云密布，别说太阳，连一丝光线都透不出来。海风裹着雨点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有司南吗？”

“有！有！”少年连忙从舱里抱出一个铜制的方盘，盘子中央的勺子却歪歪扭扭地指着西北方向，显然是被刚才的风暴震坏了。

“草泥马的！”萧逸骂了句脏话，又问：“我们出海几天了？”

“算上今天，整整六天。”

六天……他记得史料里说，徐福东渡是从琅琊也就是后世的山东青岛一代出发，一路向东。可现在司南坏了，又遇着风暴，鬼知道被吹到了什么地方。

“让船工把帆降一半！”他忽然开口，声音里透着自己都惊讶的镇定：“所有人都去清点人数和物资，伤重的先抬进舱里。告诉各船，保持队形，跟着主舰走。”

“往哪走啊天师？”少年怯生生地问。

萧逸望着灰蒙蒙的海面，忽然想起那些残片上的记载——徐福第二次出海时，曾在日记里提到过：“昼夜观北斗，西北有仙山”。

他咬了咬牙，指着西北方向：“就往那走。告诉摇橹的，保持这个航向，日夜不停。”

少年愣了愣，想说什么，却被萧逸眼里的决绝吓退了。他喏喏地应着，转身要走，又被萧逸叫住。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小的叫陈平，是您入室弟子，带在身边抄录文书的。”

萧逸点点头。陈平，这个名字倒是好记。

接下来的两天，船队在茫茫大海上缓慢地前进。萧逸几乎没合过眼，白天靠着观察海浪和飞鸟辨别方向，夜里就仰着脖子看星星。

陈平说他疯了，那些士兵看他的眼神也带着怀疑——毕竟这位“天师”醒来后，言行举止处处透着古怪，既不焚香祷告，也不画符念咒，反而整天拿着根木棍在甲板上比划，嘴里念叨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这两天，徐福原有的记忆也逐步在萧逸的大脑里汇聚，原来这个徐福是鬼谷子的弟子，精修医术、武术、天文、航海！

在嬴政身边做了几年御医后，就被始皇帝派出来寻找仙山以求长生不老的丹药！上次失败了，他还假借船队被海中大鱼（鲸鱼）所伤，只得返航！没想到这次，始皇帝派了大批弓箭手又配置床弩，定要杀了大鱼，寻得仙山长生灵药。

这特么不是脑袋有病吗？萧逸一边搜罗着前身徐福的记忆，一边吐槽始皇帝的奇葩执念，徐福也是再没有推脱的理由，只要硬着头皮二次东渡，没想到遇到台风，也就是他们所说的暴风雨。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瞭望手突然发出一声惊呼：“陆地！有陆地！”

萧逸猛地从甲板上爬起来，顺着瞭望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道模糊的黑线，那是连绵的海岸线，岸边是平坦的沙滩，远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平原，平原尽头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山峰，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是……”陈平揉了揉眼睛，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富士山！史书里记载的富士山！”

萧逸站在船头，望着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山峰，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甲板上爆发出一阵欢呼，那些疲惫不堪的士兵和工匠们互相拥抱，有的甚至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只有萧逸注意到，陈平望着那座雪山的眼神里，除了兴奋，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快！命令船队，加速前进！”萧逸合所有人一样，都异常兴奋得看着远处的云海之间的山脉和平原！

可渐渐地，有人发现了不对劲儿，船队越靠近，感觉离的那海岸线就越来越远，渐渐陆地和山都越来越浅，最后居然消失了！

“不好，是海市蜃楼！”萧逸心里骂道。

原本残留着劫后余生的人们，发现好不容易找到的陆地又消失不见了！突然就集体崩溃了！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理智和希望。

有人跪在甲板上大哭，有人大声嚎叫，也有人吓得浑身颤抖站立不稳，大部分人都震惊得语无伦次，各种流言蜚语瞬间在人群中蔓延，似要击垮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是上天要惩罚我们吗？”

“明明看到前边有陆地大山，为什么突然不见了？”

“是我们惊动了海神吗？”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啊？”

“......都是骗人的…我们都要喂鱼鳖了吗?......””

萧逸猛地吸了一口气，混杂着咸腥冰冷的海风，强行压下喉咙里的颤抖，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异常尖利刺耳：

“肃静！——”

这一嗓子，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竟真的短暂压过了风浪和人群的骚动。上百双绝望的眼睛，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都听我讲！你们看到的只是海上的迷雾！真正的陆地就在迷雾的背后！我们继续向西北再加速前进，不到一天时间，我们一定可以看到真正的陆地！”

“天师，你说的可是真的？”很多人疑惑的问道。

“千真万确！”萧逸虽然不确定是否可以看到陆地，却知道此刻只有他这么说才能给所有人带来生存的希望！

如果放任所有人发疯似得造谣生事，船队很快就会出现难以预料的危险！

“继续向西北全速进发，始皇帝护佑我等，大秦万年！大秦万年！”萧逸这时候不得不用这震人心魄的口号给整个船队强打精神！

“大秦万年！大秦万年！”众人都跟着呐喊起来！

绝望的阴霾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爱国色彩的命令和口号瞬间驱散！求生的本能和对“开疆拓土”这种宏大使命的本能向往，在死亡的威胁和“仙山”的刺激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那些原本瘫软在地的船员猛地跳了起来，脸上带着近乎癫狂的激动，嘶吼着冲向残存的桅杆和船舵！号令声、奔跑声、拉动缆绳的嘎吱声，第一次压过了风浪的咆哮！

巨大的楼船，这艘在风暴中残喘的巨兽，在残存水手们拼尽全力的操控下，发出沉闷而痛苦的**，开始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挣脱东向海流的束缚。

粗大的、被海水浸透的缆绳绷紧到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船身剧烈地摇晃着，龙骨在巨大的扭转力下痛苦地**，仿佛随时会断裂。但船头，那饱经摧残的撞角，终于，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开始指向那片被阴云和巨浪封锁的、充满未知的海域！

我死死抓住湿冷的船舷，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身体随着船体的猛烈转向而摇晃。咸腥冰冷的海风如同鞭子般抽打在脸上，生疼。

眼前是汹涌翻滚的墨绿色海水，无边无际，通向完全不可预测的未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混合着劫后余生的虚脱、行骗成功的后怕，以及一种近乎荒谬的、被命运巨浪抛上浪尖的眩晕感。

一切恢复了平静以后，一个身穿甲胄的虬髯大汉走上前躬身施礼道：“天师，我等奉始皇诏命出海，偶遇暴风雨，不知陛下的诏书是否安好？！”

萧逸根据前身徐福的记忆，再次回到船舱找到了一个精致的木匣，打开以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封金丝银缕装饰的始皇帝钦赐的诏书：

“诏书安好！”萧逸长处一口气，这可是危机时刻的护身符，有它在，相当于始皇帝亲临，任何人不能违背皇帝的旨意！

虬髯大汉看到诏书，激动得说道：“万幸，诏书尚在，大秦万年！始皇帝护佑我等，此乃陛下重托，社稷所系！”

虬髯大汉立刻双膝拜倒，给萧逸叩首道：“我等授命出海，若不能寻得仙山，就是有违始皇帝陛下圣意！我等所有人必然不被秦律所容，还望天师带领我等寻得仙岛，以保全我等性命！”

原来这位虬髯大汉还是不信萧逸所指挥的方向，怕是他权宜之计，担心找不到仙岛，回去被始皇帝降罪责罚。

“我是通过日月星辰确定的仙山方位，定然不会错！明天一早，自会见分晓！”说完这句话，萧逸心虚的不再见任何人，借故换身干净衣服就到船舱深处睡觉去了。

“看，前方就是陆地和大山！”

一夜死寂后，隔天清晨，看着远处海天之间的一条黑线，虬髯大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粗犷的、带着劫后余生狂喜的吼声如同炸雷般响起！瞬间点燃了人群！

“找到仙山啦！”

“天师显灵，真的找到仙山啦！”

绝望的阴霾被这突如其来的欣喜瞬间驱散！

求生的本能和对“开疆拓土”这种宏大使命的本能向往，在死亡的威胁后一番绝望的等待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那些原本瘫软在地的船员猛地跳了起来，脸上带着近乎癫狂的激动，嘶吼着冲向残存的桅杆和船舵！

号令声、奔跑声、拉动缆绳的嘎吱声，第一次压过了风浪的咆哮！萧逸听到喊声，从船舱里走出来，马上叫过陈平道：

“快！通知下去！所有船只距离岸边1000步抛锚！严禁私自靠岸！”

命令传达下去，随着船队缓缓靠近海岸，已经可以看到，岸边出现些许人影晃动，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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