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被看见的脆弱

那晚，傅言灼站在原地迟迟没有缓过神来，站在原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厨房里黎灼忙碌的身影，直到黎灼转过身来，两人视线交汇，他匆忙移开视线，收起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脆弱

“你回来啦！快坐下吃饭，这可是我亲自下厨做出来的美味佳肴”黎灼满脸的惊喜，迈着雀跃的步子走到傅言灼身前牵起他的手让他入座

傅言灼坐在饭桌前，这才开始打量着桌上的菜，一瞬间他又愣了神，桌上的菜很是清淡，而且基本上都是他喜欢吃的菜

“汤来啦，你得先喝碗汤”黎灼围裙都没来得及脱就给傅言灼打了一碗刚刚出炉的鸡汤

“你怎么……”傅言灼看着面前的鸡汤开口想说点什么，看着黎灼欲言又止

黎灼转身脱下围裙顺势坐在他的对面，满脸笑意地看着他，傅言灼似是有些不敢对视，低头喝汤

“怎么样？好喝吗？”黎灼凑近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嗯”傅言灼点头应声，居然出乎意料地好喝

“你多吃点肉，工作都把你饿瘦了”黎灼开始往傅言灼的碗里夹菜

“你不吃吗？”傅言灼见她没有动筷子，抬眼看她柔声反问

“我吃过啦，我吃了超辣小龙虾，你吃不了的，我怕你看见我吃流口水，所以我就先吃了”

“下次可以一起吃”

傅言灼下意识说出口的话不仅让自己愣了一下让黎灼也愣了一会

“可以呀，不过……你得先把你的胃养好了，你现在太脆皮了，得亏我今天买菜的时候偷偷问了一下陶助理和做饭的阿姨，不然我都不知道我老公嘴居然这么挑呢”黎灼给自己舀了一碗鸡汤看着傅言灼说道

傅言灼闻言愣了一瞬，难怪今天的菜是清淡的还这么合他的口味

“黎灼?”

“嗯，我在呢”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什么？”

“你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还是说你要钱吗？还是说……”

“你在说什么呢？你是我老公啊，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可是我们明明刚认识不久，并且结婚也是因为应付家里，其实没必要……”

“因为我喜欢你”

黎灼打断傅言灼的话坚定地看着他说道，傅言灼看着她坚定真诚的眼神一时间竟张不开口

凌晨的夜晚静悄悄的，好像时间就此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你是觉得我可怜吗？”

傅言灼有些冰冷的话语划过这片寂静的夜空，黎灼手里的汤勺掉落在碗里，看着面前低着头的傅言灼，她的心猛地一揪，眼眶不自觉地红润了，她好像在傅言灼的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可怜吗？真的挺可怜的，小时候的她也像傅言灼一样没有安全感会一遍又一遍地询问那个对自己好的人，会一次又一次地确认那人的来意，好像……主动示好的那个人总是带着目的

该怎么让他相信自己是无条件对他好的呢？好像是没有办法的，因为他会竖起全身的刺让人无法靠近

那晚的晚餐最终以沉默结尾，黎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也没有再追问

傅言灼站在窗边看来一晚，直至眼里的光渐渐消失，他心里的那扇门再次关上，他还是一个人……

亿成集团——

开启工作模式的两人都格外的认真，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只是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 ，原以为这一天会过得平淡且顺利，可总会有人来打破这片刻的宁静

“黎灼，外面有人找你”

“找我?来了”

黎灼本来还在选方案听到有人喊就小跑着出去了，刚到前台她就看到一个有些沧桑的男人，她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她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再迈出脚好似被粘牢了一般

是黎灼的爸爸江率风，光是这个背影她就已经认出来了

“黎灼，你来了，就是他找你”前台小姐姐率先开口

江率风闻言转过身随即上扬的嘴角有些不知所措准备开口

“小李，我下午有事情请个假”黎灼似是下定决心一般摘下身上的工牌放在前台淡淡的说道

“出去说”黎灼走到江率风身旁淡淡的扔下一句话随即大步走向电梯

两人乘着电梯到大堂，黎灼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大堂沙发的老人，她眉头紧蹙，有些无奈，眉眼间尽是失望，果然，她也来了——那个封建的小村庄里的掌管者，黎灼童年噩梦的创始者，黎灼的奶奶

“灼灼，我不是……”江率风缓缓开口似是有些紧张故意压低声音想要说什么但是被打断了

“带着她来旁边的咖啡店”黎灼有些无奈，不想听他说话，丢下这句话就大步走出去了

江率风小跑着去带坐在沙发上的江母

公司旁边的一家咖啡店，黎灼特意挑了外面没有人的位置，没几分钟，江率风就带着江母过来了

“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要钱?还是特意来贬低我的?”黎灼低头搅着手里的咖啡，眉眼间尽是冷意

“灼灼，我们只是……”江率风有些唯唯诺诺的，有点不敢说

“怎么？就不能来看看你吗？你可别忘了你是江家人”江母打断江率风的话夹枪带棒地说道

“不好意思，我姓黎，不姓江”黎灼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礼貌的笑容，淡淡的回应

“你……”江母用力拍了拍桌子似是有些生气

江率风在一旁连忙安抚，黎灼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甚至是有些烦

黎灼挑的位置很好，外面基本上没有人，可她忽略了旁边的位置，那扇窗户里的位置傅言灼刚刚落座 ，刚好可以看到他们

“傅总，好像是黎小姐，要过去打招呼吗？”陶助理站在一旁问道

“不用了”傅言灼开口拒绝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

“灼灼，你奶奶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这两天在市医院住院，医生说可能需要留院观察好几天，但是那个费用……你可以先借一点吗？”江率风语气里带着恳求，卑微的说道

“是吗？我看她挺好的呀，还有力气拍桌子呢”黎灼眉头紧蹙嘲讽道

江母闻言似是更气了想说点什么，江率风立马制止住她，看向黎灼

“灼灼，她毕竟是你的奶奶，毕竟也是有血缘关系的，你看你现在生活也挺好的，可以先给我们救救急吗？”

“怎么，现在想起来有血缘关系了?早干嘛去了呢？”

“灼灼，我……”

“江率风，你觉得你们现在有求人的态度吗？搞清楚了，现在是你们在和我借钱，我看你妈妈好像不是很想要呢”

黎灼说话句句刺耳，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她的手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没教养的东西，还直呼你爸的大名，谁教你的？”江母似是听不下去了，大声呵斥道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有没有教养您还不清楚吗？毕竟小时候可是您教的，现在是对自己的艺术品不满意了吗？”黎灼抬眼看向她，眼眶不知何时已变得通红

“逆女!”江母面目狰狞，起身挥手用力的一巴掌扇在黎灼的脸上

清脆的一声，这一巴掌手指印清晰地出现在黎灼白皙的脸上，可想而知下手是有多重，黎灼的耳朵嗡嗡作响，久久没有平复过来

“傅总，这……”陶助理下意识看向傅言灼

傅言灼一直看着黎灼没有说话，可眼神却又冰冷了许多，眼底有淡淡的担忧，手指不由地握紧

“妈，你干什么?”江率风这才连忙拉住江母，一脸担忧地看向黎灼

黎灼冷笑几声，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撩了撩发丝，抬头看向两人

“这不是挺有力气的吗？身体挺好的呀，没什么问题吧，是江约要钱吧？”黎灼满眼的冷意，嘲讽道

“不是的，灼灼，我……”江率风走近想要拉黎灼的手

黎灼随即甩开，冷着脸

“是又怎么样?他是你亲弟弟，你赚钱给他用天经地义”江母说话句句刺耳， 见她猜出来了也就不装了，理直气壮地说道

“天经地义?我是他姐没错，但是你们记好了我没有义务养他，还有，我不是江家人，黎女士和江率风已经离婚了，你们已经不是我的家人了，我没有义务无条件当你们的提款机，如果你们再这么缠着我，语言侮辱，动手殴打这些动机再怎么样也可以让你们进去蹲几天了”

“你什么意思？你还要把你爸关进监狱?黎灼，你真的是良心被狗吃了吧，小时候就这样，就是一个白眼狼”

“白眼狼?”

黎灼笑了，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

“看好了，这张卡里是你们养我那几年的所有开支，清清楚楚的一分不差的都在这里面了，从今以后，我和你们没有半点关系，你们最好也不要再来打扰我和黎女士的生活，不然我不介意陪你们再上一次法庭”

黎灼说完抬脚决绝地离开了，江母看到桌上的卡两眼放光根本没有在意她说的话

“灼灼，灼灼”江率风追了出去，拉住黎灼的手

“还不够吗？”黎灼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无奈地问道

“不是的，我只是想把这个给你”江率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布袋翻开了好几层最终出现一只簪子

黎灼看着他包了好几层的布以及他颤抖的手眼眶忍不住开始湿润了，似是不想让他看出来立马转头看向其他地方

“江率风，放过我吧，我只是想好好生活有这么难吗？你还想要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开心快乐”

“你离开我远离我，我就会很开心很快乐很幸福，你明白吗？”

黎灼的话句句刺耳，江率风拿着簪子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泪珠一滴一滴落在簪子上

“灼灼，我还可以……做你的爸爸吗？”江率风试探性的问，抬眼期待地看着她

“爸爸?江率风，你觉得……你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吗？相比之下你应该是一个合格的儿子”黎灼满眼的失望，说完从他身旁走过径直离开

两人肩膀相撞，江率风没拿稳，簪子顺势掉落摔在地上瞬间裂成了两段

分成两半的簪子就好像两人的父女关系一般，彻底断裂了，江率风好像此刻才幡然醒悟，可为时已晚

和两人分开后，黎灼在街道上走了很久很久，直到天黑她都没有停下来，明明高跟鞋已经把脚磨的遍体鳞伤她依然没有停下脚步，直到鞋跟断了她才停下来把鞋脱了赤脚继续走，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傅言灼默默在身后跟了一路

天色渐晚，夜晚的微风带着些许凉意，缓缓撒下微微细雨，细雨渐渐淋湿了两人的发丝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行色匆匆，雨势渐大，大家都开始奔跑起来，而傅言灼和黎灼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穿梭在每一个地方，直到黎灼再次走回下午的咖啡店

黎灼缓缓抬头闭上双眼直面雨滴，仿佛周遭的声音在此刻的消失了

“黎灼，你怎么这么没用呢？明明都说好了不在意了，果然，不管再来多少次你还是会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当时的伤疤有多痛”黎灼沉重的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自言自语，似是被雨水冲清醒了，她抬脚往前迈，一阵刺痛感从脚底传来

黎灼低头看脚，看到了分成两半的玉簪，她缓缓蹲下身捡起玉簪紧紧握在手中，她就这么一直蹲着久久没有起身

傅言灼站在不远处不知何时手上多了一把雨伞，他没有过去打扰她，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等她收拾好所有的情绪

雨势渐小，黎灼缓缓起身，似是因为蹲太久她眼前一片漆黑，脑袋晕晕的有些站不稳，身体下意识向后倒去

“我不会是要死了吧”黎灼小声嘟囔着

没有和想象中那般和大地来一个亲密的亲吻而是倒在一个温暖的怀抱，她缓缓睁开双眼，视线缓缓变得清晰傅言灼英俊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傅言灼?”黎灼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试探，有些不可置信他的出现

“嗯”傅言灼轻声回应，反手将伞扔在地上拦腰抱起她

黎灼看着雨水渐渐打湿他的脸庞，她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往他怀里钻了钻好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猫一般

回到家后傅言灼抱着黎灼进入洗浴间，浴缸里的水是他刚刚让阿姨帮忙放好的，水温刚刚合适

“水是刚刚放好的，你先洗，我就在外面等你，有什么事情你喊我”傅言灼看着她有些迷茫的模样语气都柔和了许多

“傅言灼……我……很差劲吗？”黎灼抬眼看着他，双眼逐渐泛红，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

“不是，你很好”傅言灼毫不犹豫地肯定她，看着她委屈的模样心里猛地揪紧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我”黎灼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眼泪，看着傅言灼柔软的眼神瞬间崩溃了，眼泪犹如洪水猛兽一般汹涌而出

傅言灼没有回应她，只是用手掌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轻轻将她拥入怀中，黎灼紧紧地环住他的脖颈脸庞埋在他的颈窝处放声哭了出来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好似是要冲破窗户一般

黎灼心里的那场大雨久久未能平息，温热的泪水渗透傅言灼的皮肤缓缓流进他的心底

原来……这就是她脆弱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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