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爬树抓猫的卦师

正午的阳光把青石板路晒得发白，林羽拖着帆布行李箱站在巷口时，鞋底几乎要被烫化。“好运杂货铺” 的木质招牌在烈日下泛着油光，红漆剥落得像老人脸上的皱纹，“运” 字的走之底缺了一角，活像条断尾的蛇。门楣上的铜铃倒还鲜亮，风一吹就发出 “叮铃” 脆响，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飞起，鸟粪不偏不倚砸在他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上，留下颗暗黄色的印记。

他掏出爷爷临终前塞给他的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个模糊的三角符号，边缘被磨得比鹅卵石还光滑。插进锁孔时，铁锈 “咔哒” 一声崩在指腹，那点刺痛像被蚂蚁蛰了下。推开门的瞬间，积灰在光柱里翻涌成细小的漩涡，呛得他连打三个喷嚏，柜台上的罗盘被震得轻轻转了半圈，指针颤巍巍停下时，针尖正对着墙角那块蒙尘的 “诚信为本” 木匾 —— 匾上的字是爷爷亲手刻的，笔画里还嵌着当年的木屑。

“爷爷，我来接您的班了。” 林羽对着空荡的店铺轻声说，回音撞在堆着杂物的货架上，震下一片蛛网。货架第三层摆着爷爷的黑白照片，相框玻璃裂了道蛛网状的缝，照片里的老人穿着对襟褂子，手里攥着的罗盘和柜台上的一模一样，连指针倾斜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行李箱拉链 “刺啦” 一声被拉开，他开始收拾店铺。扫帚划过地面时扬起的灰尘里，混着淡淡的檀香 —— 那是爷爷常年点的老山檀味道。扫到墙角时，扫帚勾住个褪色的红布包，解开三层绳结，里面是半盒朱砂和几支狼毫笔。笔杆被摩挲得发亮，刻着的 “卦不欺心” 四个字凹陷处，还残留着爷爷的指温。最底下压着本线装书，蓝布封皮写着《青囊秘要》，翻开泛黄的纸页，第一页就是爷爷用蝇头小楷写的批注：“算卦先算心，心不正，卦不灵。” 墨迹在岁月里晕开，像朵墨色的莲花。

“叮铃 ——” 铜铃突然炸响，林羽抬头看见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站在门口，两根辫子上的粉***结歪得快要掉下来，泪痕在晒得通红的脸颊上画出两道白痕。女孩手里捏着个碎花猫咪项圈，项圈扣还挂着半截红丝绳，绳头沾着的柳叶已经干透，却还保持着卷曲的弧度。

“大哥哥，你是算命的吗？” 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的花花丢了，它昨天还蹭我手心撒娇呢，毛茸茸的像团棉花。”

林羽赶紧把她拉进店里，搬了张掉漆的木凳让她坐。凳面被磨得光滑，能看见底下的木纹。女孩说花花是只三花猫，左前腿有块心形的白毛，早上她在小区花园喂猫粮时，妈妈打来电话问作业，就背对着猫说了三分钟话，转身时猫就没影了。“它平时连院门都不出的，” 女孩说着，眼泪 “吧嗒” 滴在项圈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会不会被收猫的抓走了？我听王奶奶说，最近总有人在巷口转悠。”

林羽拿起项圈时，指尖触到点温热 —— 那是女孩手心的温度。他让女孩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上面的猫毛，自己则握住柜台上的罗盘。冰凉的金属顺着指尖蔓延到胳膊，像有条小蛇钻进血管。深吸一口气后，他闭上眼睛默念起爷爷教的口诀：“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

罗盘指针先是顺时针转了三圈，速度慢得像老人踱步，接着突然逆时针急转，铜针刮过盘面发出 “沙沙” 轻响，最终稳稳指向店外的小区花园。“别担心，花花没被抓走。” 林羽睁开眼时，看见女孩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影子，“它在小区花园的梧桐树第三个树杈上，正盯着树下的流浪狗发呆呢 —— 那只狗瘸了条后腿，对吧？”

女孩突然睁圆了眼睛，睫毛上的泪珠 “啪” 地掉在地上：“你怎么知道？那只流浪狗昨天还抢花花的猫粮！”

“算出来的呗。” 林羽挠挠头，耳尖有点发烫，“我爷爷是卦师，我跟他学过两手，不过还不太熟练。”

他带着女孩往小区花园走，正午的阳光晒得地面冒热气，脚踩上去能听见沥青融化的细微声响。蝉在树上 “知了知了” 地叫，声浪裹着热浪扑在脸上。梧桐树果然在花园中央，树干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树皮裂开的纹路像老人手上的青筋，枝叶浓密得像把巨伞，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林羽眯眼往上看时，阳光穿过叶隙在他脸上晃出细碎的光斑，果然在第三个树杈上瞥见团三色影子 —— 花花正蹲在那里舔爪子，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完全没意识到树下有人。

“花花！” 女孩扯着嗓子喊，猫咪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发亮，竟傲娇地扭过头，尾巴尖还故意扫掉片枯叶，仿佛在说 “叫我干嘛”。

林羽挽起袖子开始爬树，树皮粗糙得磨手，掌心很快就沾了层褐色的木屑。爬到一半时，树干上的蚂蚁突然顺着领口爬进去，在锁骨处叮了口，那阵痒意来得又急又猛，他手一松，“哎哟” 一声摔进树下的月季花丛。花梗在胳膊上划出三道红痕，血珠很快就渗了出来，火辣辣的疼让他龇牙咧嘴地吸气，引得女孩 “噗嗤” 笑出了声 —— 她的虎牙刚长出来，尖尖的像只小兽。

“你等着，我一定把它抓下来。” 林羽拍掉身上的粉白花瓣，再次抓住树干。这次他学聪明了，先对着领口吹了三口气赶跑蚂蚁，再像猴子似的攀着树杈往上挪。花花见他伸手，竟往后退了退，还弓起背亮出尖尖的爪子，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警告声。林羽突然学了声猫叫，那声音学得实在蹩脚，倒有点像发情的野猫在哀嚎，花花愣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困惑，竟慢悠悠跳进他怀里，还在他衬衫上踩出几朵梅花印。

“抓到了！” 林羽抱着猫咪往下爬，脚刚落地就被女孩扑了个满怀，她的辫子扫过他的下巴，带着股洗发水的草莓味。“谢谢你大哥哥！” 女孩接过花花时，猫咪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的 “呼噜” 声像台小马达。

这时，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快步走来，手里拎着的塑料袋被汗水浸得半透，里面装着几块桂花糕。“你就是这家杂货铺的新老板吧？” 女人的刘海被汗湿，贴在额头上，“我是这孩子的妈妈，张婶跟我说你爷爷可神了，果然孙承祖业。” 她把糕点往林羽手里塞，“这糕是我自己做的，放了蜜桂花，你尝尝。”

林羽接过桂花糕时，指尖触到塑料袋外的水珠 —— 是女人手心的汗。油纸包装上印着模糊的三角纹路，边缘有些毛糙，像是用旧印章盖上去的。他咬了一口，甜腻的桂花味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像是糕点里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这糕真好吃，谢谢阿姨。”

“不客气，以后常来玩。” 女人拉着女孩要走时，女孩突然指着林羽胳膊上的划痕尖叫：“妈妈快看，大哥哥流血了！” 女人赶紧从帆布包里翻出创可贴，撕开包装时动作太急，把贴纸撕成了两半。她小心翼翼地帮林羽贴上，指尖带着面粉的粗糙感：“这孩子就是麻烦，给你添麻烦了。”

她们走后，林羽回到店铺，把剩下的三块桂花糕摆在柜台上。他拿起那块印着三角纹的油纸，对着阳光来回转动，发现纹路边缘有细微的凸起，像是用刻刀一点一点凿出来的。他想起爷爷批注里的话，又看了看罗盘，指针安安静静地指着 “诚信为本” 的木匾，铜针上的反光在墙上投出个小小的三角影子。

傍晚收摊时，林羽发现柜台上的桂花糕少了一块。他挠着头在店里转了三圈，最后在货架底下瞥见团三色影子 —— 花花正蹲在那里，嘴里叼着半块桂花糕，看见林羽就往柜台底下钻，尾巴还翘得老高，露出雪白的肚皮。

“这猫还挺贪吃。” 林羽笑着摇摇头，伸手去够它时，猫咪突然叼着糕点窜出门，红丝绳项圈在夕阳里划出道粉色弧线。关上门的瞬间，铜铃又 “叮铃” 响了一声，像是有谁刚跨出门槛。他回头望了望空荡荡的店铺，夕阳正从窗棂斜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长长的光斑，突然觉得爷爷留下的不只是一家杂货铺，还有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心头像块没焐热的烙铁。

晚风拂过梧桐树叶，沙沙声像是谁在耳边低语。林羽摸了摸胳膊上的创可贴，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桂花糕的甜味，混着点淡淡的血腥味。回到阁楼睡觉时，他把《青囊秘要》压在枕头下，刚闭上眼就看见爷爷坐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块桂花糕，皱纹里都盛着笑意：“羽儿，这城里的事啊，比山里复杂多了，你可得睁大眼睛，别被表象骗了。”

他想问问爷爷三角纹的事，刚要开口却突然醒了。窗外的月光正照在枕边的《青囊秘要》上，夜风掀起书页哗哗作响，最后停在画着三角符号的那一页 —— 墨迹是朱砂混着什么液体写成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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