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殓房的门被劲风裹挟着暴雨狠狠撞开,冰冷的雨点瞬间扫入,扑灭了角落里本就奄奄一息的油灯。黑暗如同墨汁般骤然泼下,只有门外惨白的闪电一次次撕裂雨幕,将门口的身影映照得如同鬼魅。
太子萧彻一身靛青锦袍,负手立于门口,脸色比外面翻滚的乌云更加阴沉。他身后,两名黑衣侍卫如同两道凝固的阴影。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先是在裴焰那身玄色飞鱼服上冷冷一扫,随即带着沉重的压迫感,钉在沈知微惨白失魂的脸上,最后,精准地落定在裴焰镊尖那片微小的、泛着淡青幽光的玉簪碎片上。
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比殓房本身的阴冷更刺骨百倍。腐败的气息被雨水的腥气和一种无形的杀伐之气彻底压了下去。
“三日之期已到。”萧彻的声音不高,却像裹挟着冰碴的寒风,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沈知微摇摇欲坠的神经上,“沈知微,你的线索呢?”
那目光,冰冷、审视、带着毫不掩饰的、即将失去耐心的杀意。沈知微只觉得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窒息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三天!王德发的官袍抽丝和死者指甲的捻金线是铁证,指向性明确,但这能算“线索”吗?能应付眼前这尊煞神吗?更何况……裴焰那句石破天惊的“现代法医小姐”和那枚玉簪碎片,如同两把悬顶之剑!
她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却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额角的伤口在阴冷潮湿的空气里突突地跳着疼。
“太子殿下。”一个低沉平稳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裴焰。他不知何时已收起了那柄细长的镊子,连同那片微小的玉簪碎片,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他依旧站在尸体旁,玄色的飞鱼服在闪电的光影下流淌着暗沉的光泽,身形挺拔如松,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裴指挥使,”萧彻的目光终于从沈知微身上移开,转向裴焰,眼神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冰冷探究和一丝忌惮,“锦衣卫的手,何时伸到本宫查办的案子上来了?”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威压,却刻意放缓了语速,字字清晰,带着无形的锋芒。
“职责所在。”裴焰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如同深潭古井,不起波澜。他微微侧身,目光投向木板床上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此案手法,与卑职正在追查的一桩旧案,疑有牵连。卑职循迹而来,无意冲撞殿下。” 他顿了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黑暗中转向萧彻,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事关重大,北镇抚司秘档为凭。”
“牵连?”萧彻的唇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裴指挥使口中的‘牵连’,便是对本宫的人……私相授受?”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沈知微,又落回裴焰身上,无形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涌向裴焰。
“卑职职责,只问案情,不问人。”裴焰的声音依旧四平八稳,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汹涌的敌意。他甚至微微颔首,姿态无可挑剔,却透着一股油盐不进的疏离,“此女验尸手法确有可取之处,或可助殿下厘清此案端倪。卑职只是……稍作印证。” 他最后四个字说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沈知微心上。印证?印证她的身份?还是印证那三百年的伤痕?
萧彻的脸色在闪电的明暗间显得更加阴晴不定。他盯着裴焰,眼神锐利如鹰,似乎在衡量对方话语的真伪和背后的深意。整个殓房只剩下外面狂暴的雨声和雷声,以及三人之间无声的、令人窒息的暗流汹涌。两个同样位高权重、气场强大的男人,一个如冰封深渊,一个似藏锋寒刃,无形的角力在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方寸之地展开,将夹在中间的沈知微挤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片刻的死寂后,萧彻的视线重新落回沈知微身上,那目光中的审视和杀意丝毫未减,反而更添了一层冰冷的烦躁。
“说!”他命令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如同无形的鞭子抽下。
沈知微猛地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强行拉回一丝神智。她知道自己必须开口,必须给出“线索”,否则下一秒可能就是死期!她深吸一口气,那腐败和血腥的气息呛入肺腑,让她几欲作呕,却也让她找回了一丝属于法医的、面对尸体时的冰冷镇定。
“回禀殿下,”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保持着条理,“死者翠娘,指甲缝深处确凿残留捻金线,经比对,与王德发官袍下摆缺失处材质、工艺完全吻合!此乃指向王德发杀人的铁证!” 她语速加快,抛出最有力的证据,试图抓住萧彻的注意力。
果然,萧彻的眼神微动,但那份冰冷并未融化,显然对这个“线索”并不意外,甚至可能早已掌握。
沈知微的心往下沉,知道这不够!她必须抛出更有价值的东西!她目光扫过尸体,脑中飞快闪过那几道细微的刮痕和卷宗里的疑点,继续道:“然!此案疑点重重!其一,翠娘胸腔创口边缘虽有撕裂,但创口内侧胸骨位置,发现几道细微、平行的刮擦痕迹!此痕迹绝非徒手撕扯所能造成,更像……某种金属工具遗留!”
她停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向裴焰。裴焰依旧站在原地,如同一尊沉默的玄铁雕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她说的只是最寻常的验尸结果。但沈知微知道,他听到了,而且他一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三百年前……
“其二!”沈知微强迫自己不去看裴焰,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萧彻身上,抛出她在卷宗库房发现的惊人信息,“卑职查阅近三月京畿卷宗,发现三起被刻意掩盖的悬案!城南米铺张氏,卷宗记为‘暴毙’,但仵作格目空白处有被圈掉的‘胸腹有异,心失’字样!桃花渡船娘,记为‘溺亡’,但打捞衙役口供提及‘胸口衣襟破损甚大’!李员外家投井庶女,记为‘癔症自尽’,却无仵作验尸格目,当日便匆匆下葬!此三案,手法极可能与翠娘案相同!皆为剖心!”
她一口气说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冷汗浸透了内衫,黏腻地贴在背上。
萧彻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蹙紧了。他盯着沈知微,眼神锐利得似乎要将她彻底看穿。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数息,似乎在评估她话语的真伪和价值。殓房里只剩下外面更加狂暴的雨声。
“工具痕迹?三起悬案?”萧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危险的玩味,“沈知微,你倒是……总能给本宫带来‘惊喜’。” 那“惊喜”二字,咬得极重,充满了冰冷的讽刺。
他不再看她,目光转向裴焰,带着一种审视和试探:“裴指挥使以为如何?这工具痕迹,与你追查的‘旧案’,可有关联?”
裴焰微微抬眸,迎上萧彻的目光,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寒星。“卑职职责,只查旧案线索。此案细节,当由殿下明断。” 他四两拨千斤地将问题推了回去,滴水不漏。随即,他话锋却是一转,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像投入死水的一块巨石:“只是,卑职需提醒殿下,此女所验之痕,确系关键。若殿下允准,卑职需将此女所验结果,并尸身详细伤痕,誊录一份,归入北镇抚司秘档,以备查证。”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沈知微身上,那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他要她!或者说,他要她的验尸结果和她的“专业能力”!
萧彻的眼神骤然一冷,如同冰封的湖面瞬间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一股更甚于之前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裴焰这看似公事公办的请求,无异于当着他的面抢人!更是对他权威赤裸裸的试探和挑战!
“哼!”萧彻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哼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半分,“裴指挥使对一介死囚的‘验尸结果’,倒是上心得很!” 他刻意加重了“死囚”二字,目光如同淬毒的针,狠狠刺向沈知微,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杀机。“此案既由本宫督办,一应人证物证,皆由本宫处置!裴指挥使若需卷宗,待本宫结案,自会按律移交!” 他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裴焰的要求,语气强硬,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他不再看裴焰,目光重新锁定沈知微,那眼神里的冰冷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沈知微,你既查出这些,本宫便再给你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窟里捞出来,“验!现在!就在此地!给本宫将这具尸首,从头到脚,给本宫一寸寸验清楚!尤其是……”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落在尸体被白布覆盖的头部,“她的脸!”
验脸?!沈知微心头猛地一跳。验尸本是她的专业,但萧彻此刻的命令,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急切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探究。
“卑职告退。”裴焰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他对着萧彻的方向,极其标准地行了一个礼,玄色的身影在门口闪电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挺拔。他转身,迈步走向门外狂暴的雨幕。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浓重的黑暗与雨帘之中时,他的脚步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一个低沉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却又清晰无比地传入沈知微耳中的声音响起:
“沈法医,验尸房……再见。”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冰冷依旧,却又仿佛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笃定。
沈知微浑身一僵!再见?他还会来找她?在这个太子严密控制的验尸现场之后?
裴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
萧彻的脸色在裴焰消失的瞬间变得更加阴沉,仿佛暴风雨前的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彻底吞噬。他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寒冰凝结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沈知微,无形的压力如同千斤巨石轰然压下。
验!必须验!而且要快!要准!沈知微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差池,下一秒就是死期!裴焰那看似“援手”的举动,实则将她推向了更危险的境地!她成了两个男人角力的焦点!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和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恐惧,走向角落,摸索着重新点燃了一盏备用的油灯。昏黄的光线重新亮起,照亮了她惨白如纸却异常坚定的脸,也照亮了木板床上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她走到床边,掀开白布。翠娘那张因痛苦而扭曲、因死亡而僵硬的脸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沈知微拿起一把小刀(她之前要求衙役准备的),屏住呼吸,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尸体头部和颈部的污垢。动作熟练而专注,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压力和杀机,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尸体和她必须寻找的真相。
油灯的光晕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仔细检查着死者的五官,额头、眼角、鼻翼、嘴角……皮肤因为死亡和腐败有些松弛,但并无明显的易容痕迹。她检查发际线,也未见异常。不是易容?
萧彻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扎在她的背上,让她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
沈知微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萧彻只是随意找个理由刁难?她强迫自己更加专注,目光顺着脖颈向下。颈部的皮肤相对完好,她用手轻轻按压,感受着皮下的状况。突然,她的指尖在死者后颈发际线下方约一寸的位置,触碰到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凸起!
她心头猛地一跳!立刻将油灯凑近,拨开那处细微的毛发。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极其细小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针孔,赫然出现在眼前!
针孔?!注射?还是……
沈知微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立刻用小刀的刀尖(极其小心地)轻轻拨开针孔周围的皮肤组织,仔细观察。针孔边缘极其细微,周围皮肤组织没有明显的红肿或炎症反应,显然是生前不久、甚至可能就是濒死时留下的!而且手法非常专业,位置极其隐蔽!
她猛地抬头,看向萧彻,声音因为震惊和某种莫名的恐惧而微微发颤:“殿下!死者后颈发际线下,发现一个极其微小的新鲜针孔!位置隐蔽,手法……专业!”
萧彻在听到“针孔”二字时,负在身后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脸上的冰封瞬间裂开一道缝隙,眼神中爆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埋的、被触及逆鳞般的滔天怒意和冰冷的恐惧!
他一步跨到床边,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冷风,几乎是粗暴地一把推开沈知微,俯身凑近那处针孔!昏黄的光线下,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微不可查的小点,呼吸似乎都停滞了。
片刻的死寂后,萧彻猛地直起身。他脸上的震惊和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只余下一片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冰冷。但那冰冷之中,却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他看着沈知微,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审视和杀意,而是混杂了一种极其古怪的、近乎疯狂的探究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的错觉!
“果然……”他低低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一种沈知微无法理解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某种被彻底证实的绝望。
他伸出手,冰冷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捏住了沈知微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迎上他那双翻涌着可怕情绪的眼睛。
“沈知微,”萧彻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如同毒蛇在耳边嘶鸣,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你最好祈祷,你验出来的东西……都是真的。”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沈知微的眼底深处,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仿佛要将她灵魂都看穿的审视,一字一句地问道:
“否则……你猜,本宫会不会把你,变成下一个……‘她’?”
那个“她”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无尽的怨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疯狂。
沈知微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下巴被捏得生疼,她却感觉不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瞬间冲上头顶!替身?!下一个她?!那个被剖心而死的翠娘?还是……那个在针孔背后,让萧彻如此失态、如此恐惧的……“她”?!
巨大的恐惧和谜团,如同这殓房外无尽的暴雨,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三回 双雄暗峙验尸房 针孔惊现替身疑》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