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金花钿

“祝家上下几十口人，总得有人打理才不至于乱套，我恳求你，我的妻，一定要保住祝家的荣耀，不能让它消亡...”

老爷的话一直萦绕在她的心间，她别无选择，曾经的翩翩少女，终成为叱咤风云的主母。

她别无选择，就如同现在一样。

狂风四起，不仅仅吹乱了屋外的树梢而已。她闭了闭眼，她对得起自己那可怜的二儿子吗？至少她对得起老爷的嘱托。

“主母，邵家那边已经谈妥了，祝小姐那边的话...需要什么时候去谈？”

“不用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作为祝家的长辈，我已经为她做出了最好的决定，不需谈，通知即可...慢着，过些日子再说吧，不急于这一时。”

莫令仪不紧不慢地说着，就像这事本身也如此不紧不慢一般。

与莫令仪对话的人也算的得是祝家的老人了，这么多年了，自然能读透主母的意图打算，只在心中悄悄感叹，毕竟姑娘也是从小看到大，就这样出嫁实在是...唉。

祝炎定是丝毫不晓家中的打算，此刻正以身犯险，偷偷翻墙溜出祝家，只为见到心上人一面。自上次一别，他们已经七天没有见过面了。

天干物燥，走过嘈杂的街道，越过人群，只听一旁人家门口的女主人端出碗碟，舀了一勺水缸中的水，漫不经心地放在路边上，渴坏了的野狗眼里闪起金光，如同囫囵吞枣般大口地喝着碟中之水。

而女主人早就离开，无影无踪。

无论西街的繁荣多盛，祝炎都视若无睹，她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李弘济，再也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入她的眼。

远处少年一袭青衣，明明是在普通不过的装束，祝炎却觉着他貌比潘安。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就是刻画了这一幅绚丽的景象吧。

“喂。”

祝炎绕到他的身后，试探性叫了一声，而当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她的面颊恍然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少女娇羞的模样让少年心花怒放，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无措地低下了头。

“嗯…你，想去哪里？”

憋了半天，少年才蹦出那么一句话，脸上却是看不出什么浅显的变化，有些心动他只敢静静藏于心中，不知怎么表达。

“那...我们去听雨阁喝茶，怎么样？”

少年点了点头，他依旧是如此不善言辞，而这一份独特的表现恰恰戳中了少女的心，也不知为什么，放在平常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加分项。

一路上，她一改往日喋喋不休的姿态，此刻，她更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般羞涩，不敢抬头看向他。

就这么默默走了一路，而身后的落月一脸痴笑，郎才女貌，实在般配，实在般配！

听雨阁还是这么热闹，此刻的茶楼正是旺季，看客坐满了大半个茶楼，说书先生在堂上绘声绘色地分享着今日的故事，正说到高潮部分。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麓苑山的云姑与聃禅便是如此，这一场厮杀，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刚好还有两个空位，祝炎和李弘济坐下后听到的就是这一段。来的晚还是有点坏处的。

她叫住一旁端茶的小厮。

“这故事的前边是怎么样的啊？”

“哦，陈年往事了，简单来说就是麓苑山派系的一对夫妇，云姑和聃禅，这对恩爱的夫妇，因为法宝通天链的神力而打得不可开交，唉，爱与权之间该如何抉择是好…”

“麓苑山？这是…”

“你不知道麓苑山？！也是，姑娘看起来年纪也轻，二十年以前的日子，麓苑山可谓是天下名士的聚集宝地，弟子也是万里挑一的资质，每个弟子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功法修炼方向，唉，我当年就是落榜的一员，真是惭愧…”

“那二十年前…”

话还没说完，隔壁桌开始叫喊起来。

“我的茶水呢！磨磨唧唧的，小心爷爷我把你打地屁滚尿流！”

“哎呀姑娘，你自个儿先听吧，我得走了。”

没办法，祝炎只能悻悻地看着小厮离去。

“你想吃点什么吗？”

李弘济要是再不出声，说不定祝炎就要把他给遗忘了。

“嗯…都可以，你看着点吧。”

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一对视就感觉有电流穿过自己的身体，心脏也开始胡乱扑腾，根本控制不住。

“最终，‘轰’的一声巨响，山峦崩殂，麓苑山…塌了！从此之后，麓苑派便销声匿迹…”

“这云姑与聃禅…啧啧啧，真是唯利是图啊，连父妻情谊都不顾了。”

一旁的雅座上，一位翩翩公子头戴帷帽，悠然自得地边沏茶边说道。

“胡说八道！”

一声洪亮的男声响起，公子却只是悠悠放下茶盏，轻笑了一声。

在出声呵斥的人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他紧握双拳，手臂上的青筋随之凸起。

一样不紧不慢的还有呵斥男子一旁的女子，她没有什么表示，没有制止，也没有制止的意味，只是开始有规律的地用手指摩挲着杯具的边缘。

“我看你是活腻了！”

男子气急败坏，恼火的一掌劈向了一旁的木桌，木屑瞬间飞溅，一旁其他的看客明显被吓坏了，甚至有几个趁着局势还没有完全崩溃，偷偷溜出了茶馆。

而祝炎和李弘济的座位靠里，现在的他们甜蜜氛围被打破，想逃也逃不了，只能乖乖地待在原地。

“不自量力，就只有这水平吗？”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浓烈的火药味弥漫在空气之中，掺杂着粉尘，一场战斗一触即发。

男子反手从座位下抽出一把大刀，气势汹汹朝着公子奔去，挥舞起大刀，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给这个装模作样的人一点颜色瞧瞧！

公子脸上不曾显露出慌神或是惊恐，只是起身，三两步躲开他的进攻，一侧身使出了轻功。

展露轻功的他只是轻轻一纵，便已更上一层楼，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三支暗器齐刷刷地朝着男子飞射而去，如同离弦之箭。

男子也非等闲之辈，八十斤的大刀，却爆发出闪电一般的速度，一把打掉了暗器，改变了暗器前进的轨迹。

大刀本身重量不凡，配上这般速度，刀刃与空气摩擦所发出的声响冲击着一旁人们的耳膜。

看客纷纷捂上双耳，胆子小的还闭上了眼。

余下的力波把一旁由铁力木制成的支撑柱给劈了个触目惊心的痕迹。

然而不幸的是，暗器的轨迹直直地逼近祝炎一旁的一个小女孩，孩童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看着疾驰而来的锋利暗器，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祝炎早已拉着李弘济躲在了桌子底下，刚才的景象着实有些吓破了祝炎大半的胆，不过她的手紧紧攥着李弘济的手，倒是萌生了一股异样的悸动，不知是为他还是为此刻的惊险。

暗器轨迹的改变才是让祝炎的心真的提到了嗓子眼，顾及不上太多，脑子一昏，她撒开手就往小女孩的方向扑去。

她的眼睛死死盯住女童，双手环抱住她，但到底还是晚了一些，眼看着暗器就要刺入自己的皮肤，留下鲜红的印记。

只此一瞬，她却觉察出自己的神经达到了从未有过的清醒程度，一股幽兰而又炽热的力量在体内翻涌，爆破开来。她竟直伸出一只手去抵挡！

好似疯癫，好似清醒到极致，力量汇集至指尖，焕发出巨大的生机。

只此一霎，女童偏头，恰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她的瞳孔已成血红，发丝飘扬，透出丝丝幽静的蓝，若隐若现，最亮眼的是她额头上突然出现的那一抹诡异花钿；是神亦或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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