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流涌毒秀才现

青蛟帮副帮主赵莽在忘忧酒馆被一颗花生米吓破胆，连滚爬爬逃出倦云镇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风，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赵莽那把***，被林老板一颗花生米就给崩断了！”

“何止！还有个倒霉蛋想动手，手腕直接被花生米穿了个窟窿！”

“我的老天爷！花生米？这…这林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

“嘘！小声点！神仙打架，咱们凡人看着就好！我就说林老板不是一般人吧？那气度…”

茶馆里，街角边，甚至是河边浣衣的妇人堆里，都在低声议论着这件离奇而骇人的事情。林倦的形象在镇民口中迅速变得神秘而高大，从“懒散的酒馆老板”一跃成为了“深藏不露的绝世高人”。忘忧酒馆的门槛仿佛一夜之间被无形的敬畏垫高了，熟客们再进去喝酒，腰杆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说话更是小心翼翼。

然而，表面的敬畏之下，是看不见的暗流涌动。

仅仅隔了一日，镇子上就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他们或是行色匆匆的商贩打扮，或是眼神锐利的江湖客模样，三三两两，看似随意地在镇子里走动，目光却总有意无意地瞟向镇尾那个不起眼的酒馆。一些气息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的身影，也悄然出现在镇子周围的树林和山坡上，如同蛰伏的猎豹。

忘忧酒馆的生意似乎更“冷清”了。熟客们大多被昨日的变故吓到，不敢再来。偌大的厅堂里，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灰色儒衫，头戴方巾，作书生打扮的中年人。他面容清癯，肤色带着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手指修长干净，正慢条斯理地自斟自饮。桌上放着一把看似普通的折扇。他便是昨夜悄然入镇，今日登门的“毒秀才”唐影。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沉默的随从，眼神空洞，气息内敛，如同两尊石雕。

林倦依旧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软布，慢悠悠地擦拭着一个粗瓷酒杯。他的动作专注而细致，仿佛擦的不是廉价的酒杯，而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对酒馆里唯一的客人，他似乎毫无兴趣，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气氛有些凝滞。只有酒杯与软布摩擦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唐影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这劣酒的口感不甚满意。他放下酒杯，目光终于落在了柜台后的林倦身上，眼神锐利得像淬了毒的针。

“好酒。”唐影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阴柔，像毒蛇吐信，“可惜，酒香也怕巷子深。林老板这忘忧酒馆，藏在这僻静小镇，倒真是……屈才了。”

林倦擦拭酒杯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语气平淡无波：“酒是自家酿的粗酒，解渴而已，谈不上香。地方偏僻，图个清净。屈不屈才，自己觉得好就行。”他依旧没有看唐影。

唐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清净？林老板昨日那两颗花生米，可是石破天惊，把这倦云镇的‘清净’，搅得天翻地覆了。青蛟帮的赵莽，横行多年，也算是一方狠角色，在林老板面前，却连条丧家之犬都不如。佩服，佩服。”

“过奖。”林倦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将擦得锃亮的酒杯放回原处，又拿起另一个，“砸了我的东西，吓跑了我的客人，我只是让他们赔钱，已经很讲道理了。”

“讲道理？”唐影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笑出声，那笑声却让人心底发毛。“林老板果然是个妙人。只是这江湖啊，有时候道理，得用别的东西来讲。”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倦那双修长干净的手，“比如……飞刀？”

林倦擦拭酒杯的手，极其细微地停顿了那么一刹那，快得让人无法察觉。他依旧低着头，声音听不出情绪：“飞刀？唐先生怕是话本看多了。我一个卖酒的，哪会那等神乎其技的东西？不过是手熟，扔得准些罢了。”

“手熟？”唐影眼中精光一闪，折扇在掌心轻轻敲打，“能把一颗花生米扔出穿金洞玉的威力，这‘手熟’，可真是旷古烁今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阴森，“林老板何必自谦？落月峡路险，风高林密，有些东西……光靠‘手熟’，可护不住。当心脚下啊。”

说完，唐影不再多言，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轻轻放在桌上。他站起身，整了整浆洗得发白的儒衫，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倦一眼，仿佛要将他看穿。

“酒钱，不用找了。林老板，好自为之。”留下这句话，唐影带着他那两个如同影子般的随从，飘然而去。

酒馆里再次只剩下林倦一人。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和软布，抬起头，望向唐影消失的门口方向。那双慵懒淡漠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丝冰冷的寒意。

“落月峡……”林倦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柜台，“血衣楼……消息倒是灵通得很。看来随风的麻烦，比信上说的……还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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