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

林晚星刚绕到铁丝网的拐角，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皇姐？你怎么在这？”

她浑身一震，猛地回头，只见个穿着银灰色锦袍的少年站在不远处，眉眼间竟和原主记忆里的某位皇族有些相似。少年脸上满是惊讶，快步朝她走来：“皇姐，你怎么穿成这样？我找了你好久……”

林晚星脑子“嗡”的一声——皇姐？弟弟？原主还有个弟弟没死？她穿的这身士兵服宽大得离谱，头发也没束好，少年怎么会认出她？

“你……”她刚想开口，又猛地闭上嘴。不能露馅！她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挡了挡脸，模仿着男人的声音粗声道：“你认错人了。”

少年却停下脚步，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不对，你的身形……”他往前凑了两步，“皇姐，是我啊，阿澈！你是不是受委屈了？这些人是不是欺负你了？”

林晚星心里直发慌，这少年显然认识原主，再纠缠下去准要露马脚。她往后退了两步，压低声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还要巡逻，让开！”

说着就要绕开他往树林走，可阿澈却伸手拦住她，眼里已经带上了红意：“皇姐，你别装了！我知道父皇不在了，国也破了，可你还有我啊！跟我走，我带你逃出去！”

林晚星被他说得一愣，看着少年急切的眼神，忽然想起原主零碎的记忆里，确实有个被送出宫的幼弟。她正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远处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巡逻队往这边来了！

阿澈拉着林晚星往营地深处钻，七拐八绕进了间狭小的士兵营房。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汗味，角落里堆着几件换下来的军装，他反手关上门，才松了口气：“这里是我托人找的临时落脚点，暂时安全。”

林晚星扯掉身上不合身的士兵外衣，露出里面的衣裳，看着眼前这个自称“阿澈”的少年，犹豫着开口：“你……真是原主的弟弟？”

阿澈愣了一下，随即红了眼：“皇姐，你怎么了？连我都不认得了？我是阿澈啊！当年你把我送出宫，就是怕我出事……”

林晚星心里一沉，看来这少年是真认得出原主。她含糊着点头，没敢多言，只催着说：“先别说这些，你刚才说能逃出去？”

阿澈立刻点头，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羊皮纸，铺开在桌上：“我潜伏了半个月，摸清了营地的布防。西北角的岗哨是盲区，每天寅时换班，那时候守卫最松懈，我们可以从那里的排水渠钻出去，外面三里外就是密林，进了林子他们就难追了。”

他指着纸上的标记，语速飞快：“但要过三道关卡，第一道是营房区的巡逻队，第二道是武器库的守卫，第三道才是西北角的岗哨……”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粗声的问话：“里面有人吗？换岗了，该交武器了！”

阿澈脸色骤变，赶紧把羊皮纸往怀里塞，又推了苏清河一把：“你躲到床底下！”

林晚星也慌了，刚钻进床底，就听见门被推开，两个士兵走了进来，和阿澈低声说着什么。她缩在床底，心脏“砰砰”直跳，只盼着这些人赶紧走——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终于他们出去了。

等到寅时的风卷着寒意掠过营地，阿澈攥着林晚星的手腕往前疾走，脚步却在顾晏出现的瞬间顿住。他猛地转头，看向林晚星的眼神突然变了，不再是刚才的急切与关切，反而多了几分阴鸷。

“皇姐，别怪我。”阿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陌生的冷硬，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收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林晚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猛地拽到身前，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她的脖颈上。

“顾晏！”阿澈扬声喊道，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恨意，“放我走！否则，我就杀了她！”

林晚星浑身一僵，脖颈处的寒意刺得她头皮发麻。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阿澈——这哪里是刚才那个说“你还有我”的少年？他眼里的狠戾，分明是把她当成了要挟顾晏的筹码。

顾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盯着那把抵在林晚星颈间的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却异常平静：“放开她。”

“放我离开营地，我自然会放了她！”阿澈往后退了两步，将林晚星更紧地拽在怀里，匕首又贴近了半分，“别耍花样，否则我们同归于尽！”

林晚星能感觉到阿澈的手臂在抖，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她侧眼看向顾晏，只见他眸色沉沉，目光落在自己脖颈的匕首上。匕首划破肌肤的瞬间，顾晏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却没动，只盯着阿澈，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最好想清楚。”

阿澈被他这眼神看得发怵，手上的力道却没松，嘶吼着：“我没什么好想的！你不放我走，大家一起死！”刀刃又陷进半分，血珠顺着脖颈往下淌，在昏暗里泛着刺目的红。

林晚星咬着唇没敢出声，颈间的疼让她浑身发颤，可更让她心惊的是顾晏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担忧，没有波动，仿佛被威胁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随你。”顾晏忽然开口，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但你记住，杀了她，你今天走不出这里半步。而且，你的那些旧部，我会一个个找出来。”

阿澈的手猛地顿住。他看着顾晏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个人说得出就做得到。恐惧瞬间压过了疯狂，他握着匕首的手开始发抖，刀刃不自觉地松了些。

就在这时，顾晏动了。他没看阿澈，只精准地捏住林晚星后领，像拎小猫一样把她往后拽开，同时抬脚，狠狠踹在阿澈胸口。

“唔！”阿澈闷哼着倒地，匕首“当啷”落地。顾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脚尖碾在他手腕上，眼神依旧冰冷：“拖下去，关起来。”

侍卫上前拖走阿澈时，林晚星捂着流血的脖颈站在原地，看着顾晏的背影。他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仿佛刚才那个差点被刺伤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颈间的刺痛越来越清晰，血顺着衣领浸湿了大片布料，黏腻的触感让林晚星一阵反胃。她本就因连日惊惧没怎么进食，此刻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眼前的人影开始晃动——顾晏冷漠的侧脸，阿澈挣扎的身影，都渐渐模糊成一团。

“咚”的一声，她膝盖一软，直挺挺往前倒去。

顾晏刚吩咐完侍卫，听见声响回头时，正撞见她失去意识的瞬间。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在她摔在地上前稳稳接住。

怀里的人很轻，呼吸微弱，颈间的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他的指尖。顾晏垂眸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湿意，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

他没说话，抱着人转身就往自己的营帐走，步伐比平时快了半分。侍卫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出声——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将军用这种近乎急切的姿态，对待一个“亡国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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