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四章 相遇

诡异的紫阳依旧高悬天空。

开了一天一夜的车，城市交通系统彻底瘫痪，陈默正蹲在便货架后啃着最后半块压缩饼干，本想在这里找些物资，没想到外面下起了暴雨。玻璃门外的积水漫过了台阶，浑浊的黄水里漂浮着泡沫塑料和不知谁家冲出来的玩偶熊，偶尔有挣扎的黑影闪过，分不清是流浪猫狗还是别的什么。

“咔嗒”一声轻响，货架顶层的罐头滚下来砸在地板上。陈默瞬间绷紧脊背，右手摸到藏在裤腰后的球棒。便利店的应急灯早在几天前就灭了，只有后巷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门口晃动的人影——那是个背着登山包的女人，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狰狞的划伤。陈默恍然，没想到，竟然是先遇到了她。

“别紧张，”女人的声音带着雨水冲刷过的沙哑，她举起双手慢慢后退半步，“我只是想找瓶水。”

陈默没说话，目光扫过她湿透的冲锋衣下摆。那里别着把瑞士军刀，刀柄磨得发亮，显然用了很久。应急通道的指示牌在闪电中亮了一下，照亮女人脖颈上挂着的哨子，还有胸前别着的校徽——市立医学院的银色蛇杖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我叫莫如歌，”女人从背包侧袋掏出个未开封的矿泉水瓶，“换你这里还能吃的东西，公平交易。”

罐头滚到货架尽头，陈默看清那是罐豆豉鲮鱼。他想起末日刚开始时，货架被哄抢得一片狼藉，这罐藏在最里面的罐头还是他翻了半天才找到的。他站起身踢过去一个完好的能量棒：“够换你那瓶水了。”

莫如歌挑眉的瞬间，又一道闪电劈下来。陈默看见她左额角贴着块纱布，渗出血迹混着雨水往下淌。女人利落地拧开矿泉水瓶，先倒出小半瓶冲洗伤口，疼得倒抽冷气时也没忘了把瓶盖拧紧：“你守这里多久了？”

“刚到。”陈默靠在冰柜上，金属外壳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刚开始人多得像蚂蚁，后来……”他没说下去，只是指了指门外漂浮的杂物。

莫如歌用军刀划开能量棒的包装，掰了半块递过来：“外面出现了这么多怪物，积水里有病菌。我刚从第三医院逃出来，那里已经没人管了。”她的指甲缝里全是泥垢，手腕上还缠着被血浸透的绷带，“你有干净的布吗？”

陈默出去从车里拖出个纸箱，里面是他搜集的急救包和几卷保鲜膜。苏晴接过纱布时动作顿了顿——没想到，这人的车里竟然有干净的纱布，这纱布在现在抵得上半袋压缩饼干。她低头处理伤口的动作很专业，用镊子夹着棉球蘸碘伏的手势稳得像在手术室里。

“还是那么娴熟。”陈默看着她熟练地打了个外科结。

莫如歌扯掉染血的纱布，露出里面深可见骨的咬伤，“本来在医院工作的好好的，谁知道这该死的太阳就变色了，然后一切都变了。”她忽然抬头，眼神锐利如刀，“这伤是那些该死的怪物咬的。”

雨势在午夜小了些，远处传来几声枪响，很快被哗哗的雨声吞没。陈默在收银台后面搭了个临时床铺，莫如歌靠着货架闭目养神，军刀始终握在手里。便利店的玻璃门被他们用冰柜堵着，缝隙里塞了抹布，可还是挡不住外面若有若无的**声。

“你听见了吗？”莫如歌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水里有东西在敲玻璃。”

陈默握紧球棒，异与常人的他，早就发现了异常。除了雨点敲打棚顶的声音，确实有规律的“笃笃”声，像是指甲刮擦玻璃。他想起白天漂过的那个穿着睡衣的女人，脸朝下浮在水里，头发散开像水草，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姿势太僵硬了。

“别开灯。”莫如歌摸到他的胳膊，指尖冰凉，“他们对光很敏感，而且闻得到活人的味道。”

陈默欣慰，不愧是上一世我的武力代表之一，简直就不是一个柔弱的小护士，明明就是一个盖世女侠。

后半夜雨停了，天边泛起诡异的紫红色。陈默被冻醒时，看见莫如雪正用马克笔在玻璃上写字，是大大的“危险”两个字，外面画了个骷髅头。晨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亮积水里层层叠叠的漂浮物，他这才发现那些不是垃圾，是肿胀变形的尸体。

“你的车不错。”莫如歌把最后一瓶碘伏塞进背包，“怪物越聚越多，再等下去就是死路一条。”她指着对面的消防站，“那里一定有消防斧，你那个球棒可杀不死怪物。”

陈默望着窗外没过小腿的积水，水面上漂浮的油花在晨光里闪着彩虹色。他突然想到柴油这东西也是要尽快收集的，不管是开车还是以后生火发电，亦或者是发展科技都需要燃料，他赶紧找来了车上的油桶，给车加满油，又把附近能装的容器全部装满放到了车子上。

他们来到了消防站，莫如歌用刀劈开玻璃门时，里面传来一阵响动。莫如歌立刻举起军刀，陈默默握紧球棒，却看见个抱着笔记本电脑的男生从楼梯滚下来，摔在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别杀我！”陈默看着眼前的男生，眼里多了一份怀念与慈祥，男生举着电脑挡在面前，眼镜片碎了一块，“我知道哪里有发电机！”

男生叫亦程，计算机系大三学生，末日开始后就躲在消防站。他的笔记本电脑连着个太阳能充电宝，居然还能开机。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亦程指着其中一行：“这是市政排水系统的后台，我黑进去了，能找到三台柴油发电机。

莫如歌皱眉：“现在到处都是怪我，怎么过去？”

“我还知道哪里有柴油，”亦程推了推破碎的眼镜，“这里消防站还有备用发电机，还有两百升柴油。”

陈默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忽然想起重生前的日子。那时候亦程大概正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敲代码，而自己在规划着营地的发展，莫如歌在医院救治伤员，三个人都负责自己的岗位，又是亲密无间的战友。

他们沿着消防站通道往上走，每一层都弥漫着霉味和腐烂的气息。到二楼时，楼梯间的门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亦程掏出个改装过的强光手电，光柱扫过去，看见门把手上缠着几圈电线，电线那头连着个摇摇欲坠的铁皮柜。

“是人为的。”陈默摸了摸电线接头，“有人不想让别人上去。”

陈默举起消防斧，刚要劈下去，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条缝。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喊：“别进来！有怪物！”

门缝里滚出来个罐头，接着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抱着个布偶蜷缩在墙角。她的腿被铁皮柜砸断了，骨头刺破皮肤露在外面，看见莫如歌就像抓住救命稻草：“医生！救救我孙女！她在里面发烧了！”老人打开了通道。

房间里的小女孩只有五六岁，脸颊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莫如歌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是肺炎，需要抗生素。”她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支头孢，“亦程，找个干净的瓶子烧开水；陈默，把窗帘撕下来做简易绷带。”

老太太抱着孙女，看着莫如歌熟练地配药打针，忽然抓住她的手：“我家老头子就是昨天出去找药，被外面的怪物拖走了……”她指了指窗外，“那些东西站在外面一动不动，等到有人靠近就突然暴起……”

陈默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浑浊的水面上果然站着几个黑影，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姿势僵硬地立在水里，只有怪物般的头颅随着水流轻轻晃动。陈默无感，这种怪物他不知道杀过多少了，要不是怕惊动怪物潮，他早就把这些该死的东西解决了。

“该死的怪物，”苏晴给小女孩掖好被子，声音低沉。她收拾针管时动作顿了顿，“医院里这样的人很多，我们管他们叫‘异端生命’。”

亦程突然“啊”了一声，他的手电扫过对面楼顶，那里有个男人，正朝他们挥手。更远处的天台上，有人点燃了火堆，浓烟滚滚升向天空，在橘红色的晨霭里格外醒目。

“是幸存者！”亦程激动地敲着笔记本，“我看看……那是市电视台的信号塔！他们可能在那里建立了据点！”陈默否认道，“那是怪物，死去的人会重复之前的习性，而且这群怪物中出现了智慧种。”

老太太突然哭起来：“我孙女烧得厉害，走不动啊……”

莫如歌看了看小女孩，又看了看窗外的火堆：“陈默，你带亦程去拿发电机，我在这里守着，等你们回来接我们。”她从背包里掏出地图，用马克笔圈出现在的位置，“怎么过去是个问题，先走城西，再走……”

话没说完，楼下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陈默冲到窗边，看见十几个怪物正从积水里爬出来，缓慢地朝写字楼移动。他们的动作僵硬，脚踝呈现不自然的扭曲，却不知疲倦地往前挪，猩红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神采。

“他们被声音吸引过来了！”亦程的声音发颤，“刚才的手电光……”陈默:=_=

老太太突然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挡在孙女床前：“你们快走！我在这里挡着！”她的断腿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我儿子是消防员，他说过遇到危险要让年轻人先走！”

陈默拽起亦程往楼梯间跑，身后传来莫如歌的喊声：“去顶楼！我会想办法跟你们汇合！”军刀出鞘的脆响混着老太太嘶哑的喊叫，还有怪物撞门的闷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消防通道里弥漫着铁锈味，亦程的眼镜跑掉了一只，扶着楼梯扶手喘气时，突然指着陈默的裤脚：“血……你流血了！”

陈默低头，才发现刚才爬栏杆时被钢筋划破了小腿，血珠正顺着裤管往下滴。他撕下衣角随便缠了缠：“别管了，快走。”

顶楼的铁门被铁链锁着，林默挥起消防斧劈了三下才砸开。发现这里竟然也有幸存者！

天台上聚集着二十多个人，大多是老人和孩子，靠在墙角啃着干硬的面包。一名警官指着远处的火堆：“那里是市政府的临时据点，每天早上九点会有武警同志来接人，但只能带重伤员和孩子。对面的都是怪物，之前有位同志为了探路，牺牲了。。”

“没用的。”陈默打断他，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现在的体系全部瘫痪你们这样只是在白白牺牲，“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自救集中有生力量。”

陈默靠在天台边缘往下看。外面的大楼的窗户大多黑着，只有对面的窗口还亮着微光，那是莫如歌用手机屏幕发出的信号。怪物们挤满了一楼大厅，正顺着楼梯往上爬，他们的嘶吼声像生锈的锯子在摩擦。

“我要下去接她。”陈默提起消防斧。

警官把枪往他手里塞：“这枪里只有三发子弹，省着点用。”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注意他们的头，只有打那里才管用。”陈默笑笑。翻身下楼，对付这些怪物，可用不着枪。

亦程看着陈默离开的背影，觉得他不像是一个刚经历末世的人，冷静的可怕。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就去捣鼓起了被幸存者抬上来的发电机。

下行的电梯井里弥漫着机油味，手电筒的光柱在井壁上晃动，照亮生锈的缆绳和卡在半空的电梯轿厢。陈默踩着检修梯往下爬，每一步都让金属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到十楼时，他听见莫如歌的声音从通风口传出来：“陈默？”

通风管里只能容一个人爬行，陈默挪到一半时，突然摸到黏糊糊的液体。手电照过去，看见前面的管道里卡着个怪物，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歪着，指甲在管壁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握紧消防斧，对准那东西的太阳穴狠狠砸下去。

“快！”莫如歌在另一头拽他的胳膊，“老太太……她把行尸引到消防通道了。”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没能救她。”

小女孩被莫如歌裹在毯子里，已经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喃喃喊着“奶奶”。林陈默接过孩子时，发现她怀里还抱着那个布偶，脏兮兮的小熊玩偶少了只眼睛，却被攥得紧紧的。

地下室的积水没过膝盖，陈阳正用消防斧砸开水泵房的铁门。发电机的轰鸣声突然响起时，陈默看见墨如歌笑了——那是他第一次见这个总是紧绷着脸的女人笑，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灰尘，却比应急灯还要亮。

“启动了！”亦程的眼镜彻底碎了，他干脆摘下来扔在地上，“这台发电机还可以正常运行！”一台发电机对陈默来说已经是天胡开局了，要知道之前他耗费了多大的牺牲才拿到一台，每次重生的机遇都不一样，他也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莫如歌突然吹了声口哨，是《欢乐颂》的调子，在轰鸣的机器声里格外清晰。她从急救包里翻出最后一片退烧药，塞进小女孩嘴里：“等末日结束了，我带你去看樱花。”

林默抬头，看见通风口漏进来的光里漂浮着无数尘埃。他想起末日前的春天，家门口的樱花落得满地都是，那时候他总抱怨扫起来麻烦。现在才发现，原来阳光透过花瓣的样子，是那么好看。

“我们该给她起个名字，”莫如歌擦掉小女孩嘴角的药渍，“总不能一直叫她孩子。”

陈默想起便利店货架上那罐没吃完的豆豉鲮鱼，想起后巷里挣扎的流浪猫，想起雨水中漂浮的玩偶熊。想起自己一次次的重生归来。他望着通风口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轻声说：“叫安安吧，平安的安。”

陈默听着发电机的轰鸣，看着开心的莫如歌与亦程，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一生他一定要带他们去看末日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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