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场“自首”狂欢，老实人被逼疯了！

###第3章   一场“自首”狂欢，老实人被逼疯了！

第二天，磐石村的天没亮，空气里的味道就变了。

不再是往日那种混合着猪粪、旱厕和穷困的懒散气味，而是多了一丝火药味。一种紧绷的、充满了猜忌的火药味。

家家户户的门都关得比平时更紧，但窗户缝、墙头边，却多出了无数双窥探的眼睛。邻里之间不再打招呼，碰上了，只是互相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一下，然后迅速错开，仿佛对方身上藏着瘟疫。

谁家院子里多了一捆柴火，谁家婆娘提着篮子回了趟娘家，甚至谁家烟囱里冒出的炊烟比往常浓了那么一点点，都会立刻成为无声的疑点，被记录在每个人心里的那本小账上。

银元的诱惑和对未知窃贼的恐惧，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逼着他们成了彼此的狱卒。

孩子们是最好的传声筒。一群光屁股的半大孩子在村里的泥路上追跑打闹，嘴里唱着新学来的童谣：

“墙根底下多个盆，问盆是哪个人？”

“李家院里少只鸡，问鸡飞去哪里？”

“谁拿东西不说嘴，半夜让鬼来敲门！”

这首童谣简单、上口，又带着一股子邪气，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一个上午就传遍了村子的每个角落。大人们听着，脸色愈发难看，心里那点鬼胎被这童谣一照，更是无所遁形。

牛棚里，苏建梅听着狗剩哼唱完这首她教的童谣，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小块掰下来的窝头。

“村长那边什么动静？”她问。

“还在抽烟，一早上没出门。好多人去找他，想让他取消那个赌约，他都给骂回去了。”狗剩狼吞虎咽地吃着窝头，含糊不清地说。

“他不会取消的。”苏建梅的语气很肯定，“他现在骑虎难下，只能指望这个局能给他一个好结果。”

她看着狗剩，下达了第二道指令：“你再去替我传个话给王村长。就说，光等着贼自己跳出来太慢了，得再加一把火。”

狗剩仰起脸，眼里全是专注。

“你告诉他，可以拿大喇叭在村里喊话。就说，念在乡里乡亲一场，给大家一个机会。凡是以前手脚不干净，拿过队里或者别人家一点小东西的，比如一根绳子，两个土豆，现在主动去村委会‘坦白’，把东西或者等值的钱交上去，这事就既往不咎。但是！”

苏建梅加重了语气：“如果自己不坦白，被别人揭发出来，哪怕只是偷了一根针，也要按抓贼的规矩办，游街批斗！”

狗剩似懂非懂，但他牢牢记住了每一个字，转身又像只小泥鳅一样溜了出去。

这道命令，就是一记阳谋。它给了所有心里有鬼的人一个看似宽宏大量的台阶，实际上却是在逼他们站队，逼他们与自己那些不清不白的过去做切割。

村长王老实听完狗剩的传话，在原地愣了足足三分钟。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抓起村委会那台老掉牙的手摇扩音喇叭就冲了出去。

刺耳的电流声和王老实那带着激动和嘶哑的嗓音，很快响彻了整个磐石村。

“喂！喂！全体村民注意了！全体村民注意了！”

“……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给犯了小错误的同志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主动坦白的，一律从宽处理！被人揭发的，一律从严处理！”

这番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撒了一大把盐。

整个磐石村瞬间炸了。

最先行动起来的是那些平时爱占小便宜的婆娘，她们慌慌张张地从家里翻出不知道什么时候顺回来的半截蜡烛、一把谷子，争先恐后地往村委会跑，生怕去晚了就被邻居给“揭发”了。

紧接着，一些男人也坐不住了。有人交上去一个早就报废的犁头零件，有人送来几根朽坏的木头。

一时间，村委会门口堆满了各种鸡零狗碎的破烂，像个废品回收站。这场面荒诞又滑稽，但每个来“自首”的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花钱消灾后的庆幸和解脱。

李老三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像是死了爹娘。他看着这出闹剧，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手下的狗腿子“瘦猴”，平时小偷小摸的毛病最重，此刻更是吓得六神无主。他偷偷找到李老三，哭丧着脸说：“三哥，不行啊，我……我去年在队里仓库拿了把镰刀，我得去交了，不然王二寡妇那个大嘴巴肯定得说出去！”

李老三一把将他拽进墙角的阴影里，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你他娘的敢去！？”他压着嗓子低吼，眼睛瞪得像铜铃，“这点出息！老子平时白养你们了？都给我在家待着，谁敢去村委会露头，我先打断他的腿！”

瘦猴被打得眼冒金星，捂着脸，又怕又怒，却不敢还嘴。

他想不通，凭什么好处都是李老三拿大头，自己跟着喝点汤，现在风险却要大家一起担？凭什么他偷了全村的救济粮能心安理得，自己拿了把破镰刀就要担惊受怕？

怨气，像一颗毒草，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瘦猴被打的事，很快传到了他老婆耳朵里。他老婆本就是个泼辣货色，一看自己男人脸上的五指印，再联想到这两天的风声鹤唳，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她径直冲到村口，找到了正在井边和人闲聊的王寡妇。王寡妇家前几天刚丢了只最肥的下蛋母鸡，正没好气呢。

瘦猴老婆阴阳怪气地开口：“哎哟，这不是王家妹子吗？听说你家鸡丢了？可得看好了，别是让什么手脚不干净的野男人给偷去打了牙祭，回头自家婆娘还蒙在鼓里，帮人数钱呢！”

王寡妇一听这话就知道是冲着自己来的，当即把水桶一放，叉着腰骂了回去：“我家的鸡再丢，也比某些人家强！男人在外面偷鸡摸狗，当缩头乌龟，婆娘倒有脸在外面汪汪叫！”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从互相揭短到问候祖宗，最后直接撕打在了一起。头发、衣服、指甲，无所不用其极。

全村的人，无论是在家装死的，还是在外面互相监视的，此刻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潮水般地围了过来，看起了热闹。

混乱中，瘦猴老婆被扯乱了头发，她疯了一样尖叫：“你个骚货！你男人早就死了！你还护着那个偷你家鸡的李老三！全村谁不知道他……”

话没说完，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半大孩子变声期的公鸭嗓，那声音尖锐得刺耳：

“李老三家的！你男人偷鸡，你还敢这么横！”

这一嗓子，仿佛一道惊雷。

所有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

看热闹的，撕打的，劝架的，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从两个撒泼的女人身上，转向了人群外围脸色铁青的李老三和他那同样惊慌失措的婆娘。

空气凝固了。

牛棚里，苏建梅听完狗剩气喘吁吁的汇报，平静地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用一根小木棍，在“李老三”这个名字和“瘦猴”、“王寡妇”之间，划上了两条清晰的连接线。

她的关系网，正在成型。

村口，李老三看着那些曾经畏惧他、讨好他，如今却充满审视、怀疑和贪婪的目光，他知道，自己被那个关在牛棚里的女人，彻彻底底地耍了。

他不是被某个人打败的，他是被整个磐石村的人心打败的。

一股血腥的戾气从心底涌起，他的眼神变得凶狠而决绝。既然规矩玩不过你，那我就打破你的规矩，顺便……再打碎你这个制定规矩的人！

他目光阴冷地望向村西头的方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今晚，必须让那个女知青，永远地闭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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