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限制

第二天清晨，意识如同从最深的海底缓缓上浮。

睁开眼的一瞬间，预想中撕裂般的剧痛并未袭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如同大梦初醒般的新生感。

身体轻盈，精力充沛，仿佛昨夜那场差点将他撕碎的“血之漩涡”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微微侧头，映入眼帘的是蕾斯提娅沉静的睡颜。她蜷缩在床铺里侧，银色的长发散落在枕上，脸色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呼吸均匀却略显浅薄。

看着她，昨夜昏迷前那股温暖磅礴的力量感，以及醒来后身体的完好无缺，瞬间有了清晰的答案。

是她，一定是她再次动用了那未知的力量，耗尽了心力，才将他这副残破不堪的躯体重塑如初。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混合着深沉的感激和无边的愧疚。

我动作极尽轻盈地起身，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惊扰到她疲惫的沉眠。

仿佛她是一件耗尽心力修复后、需要最精心呵护的琉璃器皿。

再简单的洗漱一番，冰冷的水拍在脸上，试图驱散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复杂情绪。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抹沉睡的银色，我轻轻关上房门，将那方承载着牺牲与守护的狭小空间隔绝在身后。

过不了太久，克罗罗酒馆那熟悉的、混杂着劣质酒精、汗味和昨日血腥残留的浑浊气息再次将我包裹。

无需寻找，目光穿透喧嚣和烟雾，瞬间锁定了吧台前那个如同阴影化身的男人——罗克。

和往常一样，我走到他身旁的高脚凳坐下。

罗克只是微微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斜睨了我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表现得异常平淡，仿佛我的出现只是预定程序的一部分。

“没想到你来得比我想象的还早，”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原以为，昨天在『兽笼』里受的那些‘关照’，足够让你在床上躺上个把月慢慢回味了。”

他说得如此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他对我的“崭新”身躯毫不意外，毕竟，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见证了。

从最初对战“野兽”后的“新生”，到昨夜战斗开场前那生龙活虎的状态，再到此刻的完好无损……再多的惊讶，也早已被冰冷的事实和贪婪的算计所取代。

这不过是又一次印证了他手中这颗“棋子”的独特价值罢了。

“你好像一直就坐在这里？”我问道，目光扫过他面前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琥珀色液体。他似乎成了这酒馆里一个永恒的坐标。

罗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提起酒杯，象征性地啜饮了一小口。

然后，他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动作流畅地掏出一张印制精美的支票，用两根手指夹着，随意地、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将它推到了我面前的吧台上。

那是一张面额赫然印着八千金币的支票！

冰冷的数字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诱人而沉重的光芒。

“这是你应得的。”罗克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数额大了点，普通的钱袋装不下。你可以拿着它去城里的联合金库，兑换成你需要的金币或者更方便携带的票据。”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似乎想穿透我的平静，探测我面对这笔巨额财富时的真实反应。

八千！远超昨晚承诺的六千！

这不仅仅是胜利的报酬，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价值”的重新评估。

宣告他对我掌控的加深，更是宣告蕾斯提娅那昂贵的“治疗资源”需要持续不断的金币来维系！

我盯着那张支票，指尖无意识地触碰着冰凉的纸面。

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蕾斯提娅苍白面容的虚影。

这笔钱，每一枚金币都浸染着昨夜的血腥和蕾斯提娅透支的生命力！

它既是通往“债务自由”的阶梯，也是将我更深地捆绑在罗克死亡战车上的锁链。

就在我沉默的瞬间，罗克身体微微前倾，那副掌控者的面具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露出下面隐藏的、如同毒蛇般冰冷的试探与诱惑。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

“阿尔贝托，昨晚在『兽笼』里……你最后摆脱重甲战士的那一下，动作很特别。还有……”

他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皮囊，直视那曾短暂爆发的淡金微光，“……那种感觉，不仅仅是运气和技巧吧？告诉我，那是什么？”

他抛出了诱饵（八千巨款），紧接着，便亮出了隐藏在饵下的锋利钩子——他看到了！他果然捕捉到了那绝境中一闪而逝的异常！

罗克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倒计时的钟摆。

他的眼神牢牢锁住我，那里面不再是单纯的玩味，而是混合着贪婪、探究和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

“我对你身上的‘秘密’，越来越有兴趣了。” 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紧绷的弦上，“或许，我们可以……更深入地谈谈？关于你的‘与众不同’，关于你真正的‘价值’。当然，这‘价值’，远不止这八千金币。”

他抛出了新的提议，一个比角斗场更危险、更无法预测的深渊入口。

我的微表情颤抖了一下子，不明白他知道了什么，他又想知道什么？

是关于我这幅身躯，原本伤痕累累，第二天却如同新生一般的身躯？

或者他在怀疑我拥有那种可以超越世间，快速恢复身体的能力？

显然罗克想错了，原本我也以为我身体有一种能力，能让我的伤口，无论受多重的伤，都能在第二天黎明之前恢复。

可后来我才发现，这种能力来自另一个人。

蕾斯提娅。

如果我将这一事实告诉罗克，他会对蕾斯提娅做什么？这个人将我引进『兽笼』的家伙，要是知道蕾斯提娅拥有这种能力的话。

想必不会放过能赚钱的机会，我并不知道蕾斯提娅拥有这种能力是好是坏，但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她拥有这种力量。

除了我之外，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在经历一些头脑风暴之后，我说道：“如果你觉得我们此次之前有合作机会，我为你进入『兽笼』赢得战利品。”

“要是你不愿意，我们一拍两散，我也并非恐惧，若是强求，便可玉石俱焚。”

罗克听了这话，这可不像能从一个十六岁少年口中说出的狂妄之语。

罗克淡然一笑，说道：“我们合作愉快，不过……”罗克顿了顿，“今晚可是没有什么安排，甚至一个月之内你不用再去『兽笼』了。”

“合作终止？”

罗克摇了摇头，说道：“你应该清楚，我为什么要限制你出场频率，而且之前你所赢得的金币足以让你挥霍一段时间。”

我明白，罗克的意思，因为当一个不符合常理的人出现，势必会引起恐慌。

而罗克以为我自身自带这种能力。我也接受了罗克的联系。

与之闲聊一会，我们各自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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