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刚刚刺破云层,给古旧的深巷镀上一层淡金。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的潮湿气息,混杂着老砖墙特有的霉味。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清晨的宁静,最终在“幻象之境”魔术馆门前戛然而止。
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锐利,惊起屋檐下栖息的几只麻雀。
一辆蓝白相间的警车稳稳停下,车门打开,一条修长笔直的腿率先迈出,包裹在笔挺的警裤之下。
皮革鞋跟敲击青石板的清脆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紧接着,一个身穿制服、身姿挺拔的女人走了下来。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一头利落的短发,五官精致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晨风轻拂她的衣角,带起一丝凛冽的气息。
阳光下,她肩上的警衔熠熠生辉,反射出微光。
她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站在门口的周晓芸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仿佛被那道目光扫过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正在门口清扫落叶的周晓芸手一抖,扫帚差点脱手。
她脸色微白,失声低呼:“是她……市刑警队的‘铁娘子’,苏晚照!”
这名字在江城警界如雷贯耳,以雷厉风行、不信鬼神、专破悬案而著称。
她怎么会来这里?
周晓芸心中警铃大作,顾不上多想,转身跌跌撞撞地跑进魔术馆的后台。
“林哥!不好了!警察来了!是苏晚照!”
后台休息室内,林深之正安静地擦拭着一副陈旧的纸牌,闻言,他擦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眼帘微抬,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抹了然。
昨夜那场愈发清晰的“亡魂低语”,终究还是惊动了官方的力量。
这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来的是这尊最难缠的大佛。
“慌什么?”他声音平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去泡壶好茶,用我前天新买的龙井。”
话音未落,魔术馆的大门已被推开,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伴随着皮革靴底踩踏木地板的沉稳节奏,苏晚照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没有丝毫游客的好奇与欣赏,而是像一台精密的人形扫描仪,快速而冷静地扫视着馆内每一个角落,从墙上泛黄的老旧海报,到天鹅绒幕布的褶皱,任何细节都不放过。
周晓芸端着茶盘的手微微发颤,强作镇定地迎上去:“警官,您好……”
苏晚照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便直接锁定在从后台缓步走出的林深之身上。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本子,啪地一声翻开,声音清冷如冰:“林深之,‘幻象之境’魔术馆的负责人?”
“是我。”
林深之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温和微笑,仿佛迎接的不是警察,而是一位慕名而来的顾客。
他自然地接过周晓芸手中的茶盘,“苏警官,幸会。一路辛苦,不如坐下喝杯茶?”他将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推到苏晚照面前,茶叶在清透的碧色茶汤中舒展,香气袅袅,带着春日山野的清新。
苏晚照却看也未看,将手中的报案记录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不必了!我来不是为了喝茶。”
她盯着林深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最近三周,我们一共接到五起报案,报案人都声称在你的魔术馆里遭遇了无法解释的灵异现象,俗称‘闹鬼’。现在,我需要你配合调查。”
林深之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苏警官,我们这里是魔术馆,追求的就是超越现实的奇幻体验。或许是我们的表演太成功了,让某些想象力丰富的观众过于投入,把魔术当成了现实。”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
“太投入?”
苏晚照冷笑一声,眼神愈发锐利,“有人听到空无一人的后台传来女人的哭泣声,有人在镜子迷宫里看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倒影,还有人声称被无形的手触碰。这些,也是你安排的‘魔术’?”
她步步紧逼,强大的气场让一旁的周晓芸几乎喘不过气来。
林深之却依旧稳如泰山,微笑道:“苏警官,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既然有疑问,不如我带您四处看看?”
“正有此意。”
苏晚照合上本子,“我尤其对你们的后台和排练室感兴趣。”
“请。”
林深之做了个请的手势,坦然地走在前面引路。
当他转身的刹那,眼底深处,一抹常人无法察觉的微光悄然亮起。
破妄眼,启动!
在他的视野中,现实世界瞬间被解构。
苏晚照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人,而是一团由复杂情绪光晕构成的能量体。
最外层是代表理智与警惕的湛蓝色光芒,冷静而强大;内层则涌动着对案件的赤红色执着,炽热如火。
而在她所有情绪的核心,盘踞着一缕几乎凝成实质的金色丝线——
那是对“正义”和“真相”近乎偏执的追求。
原来如此。
林深之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穿过挂着厚重幕布的走廊,他们来到空旷的排练室。
这里光线略显昏暗,四壁立着巨大的落地镜,映照出无数个交错的人影,平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苏晚照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甚至用戴着手套的手敲了敲墙壁,检查有无暗格。
指尖传来的冰冷质感让她更加确信,这里藏着秘密。
“苏警官似乎对心灵感应类的魔术很感兴趣?”林深之突然开口。
苏晚照动作一顿,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
林深之微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硬币,“只是觉得,苏警官这样心思缜密的人,一定很难被猜透。不如我们玩个小游戏,就当是……配合调查的一部分?”
不等苏晚照拒绝,他便继续说道:“这是一个简单的心理测试。请您伸出右手,握住这枚硬币,心里想着一件只属于您的,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秘密。然后,我会尝试‘读取’它。”
这番话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苏晚照眉头紧锁,她最讨厌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
但看着林深之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她心中的那份好奇又被勾了起来。
“好。”
她冷声应道,依言伸出右手。
林深之将硬币放在她的掌心,然后用自己的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肌肤相触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的微凉和那份不加掩饰的抗拒。
“请集中精神,苏警官。”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某种催眠的力量。
苏晚照闭上眼,心中冷笑。
她当然不会去想什么秘密,脑海中飞速闪过的,全是与案件相关的线索和对林深之的怀疑。
然而,林深之并未尝试去窥探她刻意防备的思绪。
他的破妄眼早已捕捉到了那缕金色的执念,以及与执念相连的一段模糊记忆。
几秒钟后,林深之松开手,微笑道:“苏警官,您不必如此戒备。我看到的,并非您的秘密,而是一份信念。”
苏晚照睁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
“您随身带着一枚已经停产的‘守护者’牌护身符,对吗?”
林深之缓缓说道,“那是在您第一次出警时,一位您救下的老人送给您的。他说,‘好警察,就该有守护神庇佑’。”
苏晚照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瞬间,她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后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悄悄逼近。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镇定。
林深之看穿了她的动摇,却点到为止,将话题拉了回来:“所以您看,苏警官,有时候,人们感受到的‘异常’,或许只是源于自己内心深处的某种投射。您对正义的执着,让您能感受到常人无法察觉的‘异常’。而我的观众,对魔幻的渴望,让他们看到了他们想看到的‘奇迹’。”
这番解释似是而非,却恰好击中了苏晚照一时的混乱。
良久,苏晚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恢复了那副冰冷的神情。
“花言巧语!这次算你过关。”
她转身向外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目光如刀锋般再次落在林深之脸上。
“你很特别,林深之。”
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但我迟早会弄清楚,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林深之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微笑着微微颔首:“随时欢迎苏警官,来欣赏真正的魔术。”
送走苏晚照,魔术馆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前厅里温和谦逊的林老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冷冽、气息沉凝的男人。
他快步回到后台最深处的房间,反锁上门。
他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了昨夜获得的那一小片被烧得焦黑的舞裙布料。
昨夜初次探查,残留的意识能量太过混乱,他只看到了破碎的片段。
但现在,那些狂乱的能量已经平复了许多。
现在,是时候进行第二次深度读取了。
林深之将布料托在掌心,闭上双眼,全部精神力都汇聚于眉心。
破妄眼再次全力催动,这一次,不再是观察情绪的微光,而是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入这片布料所承载的残存记忆核心!
轰——
他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眼前的黑暗瞬间被撕裂,一幕清晰得令人发指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一个装潢华丽的剧院后台,空气中弥漫着脂粉和旧木头的味道。
一个穿着华美红色舞裙的女子,正惊恐地向后退缩,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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