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赵老汉

送走了穆妍红，赵凤仪回到家就病倒了。

韩杏儿忧心忡忡，她知道赵凤仪的病倒是由于伤心过度，除了好好静养，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赵凤仪尽快从穆妍红离世的阴影中解脱出来。用什么办法呢？韩杏儿搜肠刮肚。最后想，穆妍红虽然走了，穆妍红留下来的一对儿女还在，尤其是穆妍红刚生下来的儿子，那是她用命换来的。如果把这个儿子送到赵凤仪的跟前，赵凤仪的心情多少也能好转，他将把对穆妍红的思念转变为对这个儿子的培育。不止如此，穆妍红的离世让这个家显得空寂，最好让邬素瑶母子几个也搬回到赵家大院。

韩杏儿和邬素瑶家一见面，没说话就哭泣。

邬素瑶虽然一直都没住在赵家大院，但穆妍红的死同样让她感到痛惜。当她把穆妍红的儿子接过来喂奶，看着眉眼酷似穆妍红的婴儿止不住掉泪，叹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就失去了娘亲！

韩杏儿对邬素瑶讲咱家爷病倒了，我是干着急没办法。爷主要是悲伤过度，所以我想请三太太搬回去住，大家在一起，爷也许会好受一点。邬素瑶没想过有一天要回到赵家大院，说回去照看一下爷可以，但搬回去就免了吧，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清净。韩杏儿说那怎么行，一家人怎么能分成两下？以前情况特殊讲不了，现在大太太走了还分成两下，那就说不过去……我知道，爷一直都希望咱们大家一起过，只是顾虑你的感受才没强迫。现在情况变了，如果你现在要是回去的话，那咱爷一定会高兴。他一高兴，这病也就好了。不想把话说的太硬，邬素瑶说可以先回去一起照看爷，不过这搬回去的事，还是以后再定。

果然，赵凤仪一见到邬素瑶和她怀抱里的婴儿，脸马上就有了笑模样。韩杏儿说她把三太太接来，是想让她今后和大家在一块，她现在还没答应，你就替我劝劝她吧。赵凤仪道：“二太太说的对，你早就应该和大家住一起了。不为别的，就为了孩子们大了不生分……虽然搬过来住，那个院套还归你支配……”

赵凤仪的话一语中的，两下都切中了问题的要害。邬素瑶没了心结，自然不再坚持，同意过后就搬到赵家大院。

赵凤仪的病逐渐恢复，这天他把家里人召集到一块。

以前邬素瑶不在赵家大院，赵凤仪议事时都在客堂内摆放三张座位，如今穆妍红走了，赵凤仪却让再加放上一张木椅。赵凤仪神情肃穆，说大太太走了，但我们永远都不能忘记大太太家的恩惠，没有穆家人就没有现在的赵家大院……赵凤仪叫翠儿把雅君带到他左首空着的那张座位上。

“……雅君是赵家的大小姐，从今日起，这个家就由她掌握。考虑到她年纪还幼，两位太太就先帮衬，翠儿仍照管大小姐的生活起居……”赵凤仪宣布了这些天他几经思考的这个重大决定。

这个决定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先是震惊，随后也就接受，这个家终归是穆家人付出最大，况且又是正室，赵凤仪这么做，是他在践行对穆妍红临终前的承诺。

穆妍红的死同样击垮了翠儿。送走了穆妍红后，翠儿躺倒在床上，整个人像傻了一样。翠儿之所以这样，不仅仅她和穆妍红是多年的主仆关系，也是她觉得，从此往后她没了在赵家的依靠。赵凤仪的这个决定，无疑让她又有了新的依靠，她还是这家女主的丫头，腰杆仍旧直立……

从十九世纪九十年代初，大清王朝进入了风雨飘摇的时代。日本自明治维新走向了发展资本主义道路，国力和军力逐渐强大。由于在入侵台湾和干涉朝鲜内政的事情上受到大清国的抵制，日本国深切地感到海军力量的不够，于是加快了增强海军力量的脚步，同时也扩充陆军。光绪十六年（1890年）后，日本60%的财政用来发展军备。光绪十九年（1893年）明治天皇下令每年从自己的宫廷经费中拨出三十万元，从文武百官的薪金中抽出十分之一来用于购买军舰。在日本国加快侵略中国的步伐时，大清国的上层却忙于筹办慈禧太后的六十大寿，为了修建颐和园不惜挪用海军军费。

光绪十八年（1892年）的四月，天气温暖，禾木翠绿，充分显示着大自然的活力和恩赐。从赵凤仪离开师父回到保定，已过去二十载，他的一些儿女们也都长大，赵家成了当地一个名副其实的士绅大户。

在韩杏儿的屋内，赵凤仪拿着一封书信，信是樊凤娇来的，问雅君什么时候出嫁。韩杏儿犯愁雅君根本不理会，因为她说过她不想嫁。赵凤仪认为不嫁怎么行，为了雅君，樊凤娇的儿子徐韶华已将婚期一推再推，到现在都已二十几岁。还有，人无信不立，到啥时候都得信守当初对樊凤娇的许诺。

原来前些年，当徐韶华到了该娶亲的年纪，樊凤娇首先想到的就是赵凤仪的闺女，她知道赵凤仪的女儿个个都花容月貌，尤其以雅君最为出众并与徐韶华的年龄接近。对樊凤娇的求亲赵凤仪满口答应，不过他回信，说雅君现在还小，过上几年再嫁才好。徐韶华割舍不下雅君的美貌，只好耐下心来等待。

韩杏儿摊开双手，说她不嫁你又能咋办，总不至于把她捆起来送去？赵凤仪这回发了狠，要郑重地跟雅君谈一次，他就不信还管不了她了。韩杏儿的小女儿雅红就在跟前，韩杏儿吩咐去喊她雅君姐过来。

十几年里，韩杏儿又为赵凤仪生个女儿叫赵雅红，雅红今年九岁，穆妍红生的那个儿子十五岁，赵凤仪给他取名为赵俊鸿。赵凤仪之所以给后生的儿子和女儿叫“俊鸿”和“雅红”，皆出自对穆妍红的怀念。

雅君已出脱成一个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大家闺秀，一般男人见了腿都迈不动，要不然徐韶华也不会眼巴巴地等到现在。见雅君拉着雅红进屋，赵凤仪告知她那未来的婆婆又来信了，问她什么时候出嫁。雅君黛眉微蹙，说谁说她要出嫁了？她一辈子都不离开赵家！赵凤仪告诫她已到了该出嫁的年龄，要是再不出嫁可就成老姑娘了。再说，他已经答应二夫人好几年了。

“你答应的那就你嫁。”

“胡说！你要是再敢胡说，看爹不揍你。”

“你就是揍我我也不嫁。”

在这个家里，只有雅君一个人敢不买赵凤仪的账。韩杏儿劝雅君听话，像二夫人那样的官宦人家，以后想找都找不到。徐嘉文多年前被调回朝里为李鸿章在京城的耳目，官居刑部侍郎从二品，他的大夫人已逝樊凤娇转为正室，徐韶华现在妥妥的一个权贵人家的子弟。

雅君瞥了韩杏儿一眼道：“二娘，你要是觉得好，干嘛不把雅红嫁过去？”韩杏儿哭笑：“雅红年纪不是太小了吗？她要是年龄合适，我当然会把她嫁过去的。”雅君黑曜石般的眼睛转了转：“二娘，雅红年纪是小，可是雅轩年纪不正好？那就让雅轩嫁过去得了。”赵凤仪耐着性子说你这当姐姐的不嫁，这当妹妹的怎好出嫁？再说了，人家二夫人看中的可是你！雅君分辩雅轩嫁过去比她强，雅轩不但长得好，而且性格温顺，二夫人见了保准满意。

“雅君，这婚姻大事可不是儿戏，怎么能说让谁嫁就谁嫁呢？”

“爹，这有什么呀，你没看那唱戏里的，里面还有那姐妹易嫁的事吗？咱家这回也来它一次，反正谁嫁不都是咱赵家的闺女？”

“雅君，你的年纪可不小了，你要是把这个机会错过，将来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爹，我不后悔，离开你离开这个家，那我才后悔呢！”

“好了，既然你不肯嫁那就下去吧，我和你二娘还有事要议。”

待雅君出去，赵凤仪埋怨韩杏儿道：“都是你把她惯的，你看她现在都成什么样了？”韩杏儿反驳道：“怎么是我惯的？她连你这亲爹都不怕，我这当二娘的又能咋办？要是姐姐还活着的话就好了。”赵凤仪有点后悔，后悔他也是看在雅君打小就没了亲娘的份上，才对她处处迁就。不过二夫人家的这桩婚事是不能推的，雅君说得也对，雅轩只比雅君小一岁，而且模样也不错，让雅轩嫁过去也未尝不可以。现在想想，要是让雅君嫁过去的话，就她的那个性子，说不定会把人家闹的是鸡飞狗跳。

韩杏儿担心邬素瑶不同意。

“为啥不同意？像二夫人这样的人家上哪儿去找，再说二夫人的公子又长得风度翩翩面如冠玉。”赵凤仪以前去上海见过徐韶华，对这个已到弱冠之年的未来女婿十分看中。

事不宜迟，韩杏儿提议把雅轩她娘叫来商量商量，让雅红去把她三娘喊来，并交代把她雅轩姐也带上。雅红一边走一边嘟囔：“咋啥事都让我去。”雅红是韩杏儿唯一的闺女，也是韩杏儿最小的孩子，因此雅红也被韩杏儿宠得不行，雅红的三个哥哥也都让着她，从这点上看，赵家有些阳衰阴盛。

雅轩没有雅君那倾国倾城的容貌，也没有雅君那睥睨一切的傲气，却也清丽脱俗，端庄柔媚。赵凤仪感慨三个女儿，就属他家雅轩最懂事听话。“平白无故夸我闺女，准没好事。”对喊她又叫上女儿，邬素瑶知道赵凤仪找她有事，而且和雅轩有关系。“雅轩娘，这回你可猜错了，这回是一件好事……”赵凤仪道出樊凤娇一直想娶雅君做儿媳妇，他原本也同意，可雅君不想嫁，于是他想让雅轩嫁过去。雅轩的脸泛起红晕。邬素瑶不乐意，诘问你家大小姐不愿意，你就打起我闺女的主意？韩杏儿在边上捂着嘴捡笑。“什么叫打主意？雅轩早晚不得嫁人吗？而且她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那二夫人的家，是随便一个姑娘就能嫁进去的吗？雅君不嫁早晚有她后悔的时候。”虽说雅轩也是自个闺女，可嫁人这事赵凤仪不好乾纲独断，应经她娘同意。邬素瑶讲把雅轩嫁过去她没意见，可人家能同意吗？再说这事要是传了出去，那也不好听啊！

“有啥不好听的？我家雅轩是一个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她嫁过去又是明媒正娶，有啥不可以的？”

“好啦，让雅轩嫁过去可以，不过我得相相我那女婿，只有相中了才同意。”

“那是，咱们这边换了人，人家二夫人肯定也得相相看，不过我赵凤仪的闺女哪个都能拿得出手。雅轩，你要心里有个准备，一旦二夫人看中了你，爹就给你准备嫁妆。你姐姐不是不愿嫁吗？那就让她等着后悔去吧。”

雅轩温顺道：“爹，我听您的。”

第二天赵凤仪就给樊凤娇回了封信，他在信中没说别的，就是希望樊凤娇能来保定住上几日，一起商量下儿女们的亲事……最后，赵凤仪让樊凤娇和她的儿子徐韶华一同前往保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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