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

海边的黄昏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上一秒还金光璀璨的海面，转眼就被染成了橘红色。安雪（小雪）站在别墅的露台上，望着远处蜿蜒的沿海公路，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欧亮早上说要去市区参加一个商务会议，按理说这个点应该已经回来了。她掏出手机，再次拨打欧亮的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

“妈妈…”小宸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小手拽了拽她的衣角，“爸爸…饭饭？”

安雪蹲下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爸爸可能有事耽搁了。我们先吃好不好？妈妈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蒸蛋。”

小宸撅起嘴，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但还是乖乖点头。安雪亲了亲他的额头，牵着他的小手往餐厅走，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晚餐后，她刚把小宸哄睡，手机突然刺耳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让她的心猛地一紧。

“请问是安雪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急促，“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欧亮先生遭遇了车祸，现在正在我们这里抢救…”

手机从安雪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的耳朵嗡嗡作响，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那句“车祸”“抢救”在脑海中不断回响。

车祸。 又是车祸。 安静死于车祸。 欧亮为了救她差点死于车祸。 现在…又是车祸。

她机械地捡起手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我马上到。”

安雪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小宸的看护，驱车赶往医院。一路上，她的手指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脑海中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又被她强行压下。“不会的…不会的…他答应过我的…他说过要陪小宸长大…”她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市中心医院的急诊室灯火通明，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安雪跌跌撞撞地跑到护士站，声音嘶哑：“欧亮…我丈夫欧亮在哪里？”

护士查看了记录，指引她到三楼的手术室外。走廊尽头，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焦急地踱步——是欧亮的助理和保镖。看到安雪，他们立刻迎上来。

“夫人！”为首的助理脸色苍白，“欧总的车在沿海公路转弯处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了…司机当场…欧总被安全气囊保护，但头部受到重击…”

“多久了？”安雪打断他，声音出奇地冷静。

“手术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医生说…颅内有出血，情况不太乐观…”

安雪点点头，没有再问。她走到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脏跳得那么快，几乎要冲破胸腔；她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手术室的灯依然亮着。安雪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那个仓库，欧亮浑身是血却依然固执地保护她的样子；飘回产房外，欧亮跪在地上祈求孩子平安的样子…他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才得到平静的生活，为什么命运还要这样对他？对他们？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满脸疲惫。

安雪猛地站起来，双腿因为久坐而发麻，她踉跄了一下，被助理扶住。

“医生…我丈夫…”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医生看了看她，表情严肃但语气缓和：“手术很成功，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

这个“但”字像一把刀，悬在安雪头顶。

“但撞击造成了脑震荡和短暂的缺氧，可能会对记忆功能产生影响。具体程度要等他醒来后才能评估。”

安雪的身体晃了晃，但很快稳住：“他…会失忆？”

“有可能。可能是部分失忆，也可能是选择性失忆。现在说不准。”医生谨慎地回答，“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只要他还活着…”安雪低声说，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只要他还活着，其他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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