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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万里云罗孤雁飞(本卷结局)

《西游梦记》 糖三藏/著, 本章共1681字, 更新于: 2008-11-04 17:05

今天是十月十七。

时间流回它正常的轨道,从大牛离奇之死开始,那几天的事情,被重归于神位的土地神全盘抹杀。

村民的记忆,只到燃灯老人归天的那一个晚上。他们只知道大牛等三人死于一场跌落悬崖的事故,没有奇特之处。

父亲和几个青壮年赶了回村,同时带来了一个戏班子,扯开的条幅上写着“春晖粤剧团”。他们也只是知道,自己昨天才刚离开。

那一个清晨,我在村路上赶上父亲,我追着他跑,我欢喜地叫:“爸爸!”

但是……但是……

父亲回过头来,一面疑惑地看着我,他问“你是谁?我没有见过你。”

我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一个字,冷汗突然濡湿了的衣服贴着每一个毛孔。

“我将抹去你在这个世界生活过的印记!你安心去取经!”土地那时候无比平和的一句话突然变成一把锥子,**我的心脏,又抽了出去。

原来所谓的抹去印记,就是让所有人把你忘记,让所有人都不知道你曾经存在过。

我听见血管在皮肤下颤动,所有的血液汹涌地冲向心脏,手足空麻得像要消失。疼爱了我十八年的父亲,我的父亲……他不认识我,他不再认识我了。我用力地呼吸空气——可是为什么空气这样稀薄?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实,什么是虚?什么是存在,什么是梦幻?

背后靠上一个胸膛,有一只手横过我的肩,握住我的臂,握得那样紧,紧得让我疼痛。

实实在在的檀香把我和茫茫世界隔绝,头顶上透明柔和的声音风一样掠过:“别介意!大叔,这位小妹的父亲和你长得很像,她只是……认错人了!”

“哦!”父亲了然地微笑,然后,转身离开了。

转身离开了……

无论白昼多么长,你总会走到黑夜。没有阳光的庇佑,你将触摸到世界冰凉的真像。

我向后仰起头来,看着玄夷师父渐渐模糊的脸现出淡淡悲悯和痛惜:“你将要离开。忘记,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最好的结局!我知道,我明明知道,但我还是慢慢捂着面蹲了下去,泪水在手心中迸涌成潮。

我一直以为,这都是小说,正如我看所有的悲剧,都不以为它们真的会发生。原来世界太多生离死别,原来我一直安然地躺在亲人朋友的臂膀里,即使天崩地裂,也与世无关。

记得母亲吻着我的额头,宛如昨日:“当你知道命运是颠簸流离的那一天,你就会长大!”

我终于要长大了!母亲!当我从你们心里离开的那一天。

蓝天里白云行去,落叶不肯做声。丹桂最高的树梢头上站着如空,他抱着手,长久地、静默地注视着花荫底下一站一蹲的两个人,不知从哪里来的风把他吹得晃晃荡荡。

那一晚,村子里锣鼓喧天,行百岁喜丧。请来的戏班在台上唱的那是一出“高老庄八戒取妻”。那“八戒”甩着袖子,憨态可掬。台上是戏还是台下是戏?

众人欢喜、哄笑、拍手。小孩子咬着瓜子走来走去;老人边打拍子边抽水烟;青年人欣喜讨论着明天修路队即将进村,说这次修路出乎意料地顺利,说虽不知道为什么新制的灯笼有点失却光彩,但凭着以往的荣耀,还是将会有极好销路……

我坐在最黑暗的角落里,满目光影,那么世俗的热烈啊!仿佛在另一个世界。

阿峨和阿刚在笑着陪伴父亲说话,而关于常珠这个人的记忆,早已经从人间消失。

而我,作为一个路过的外乡人,明天就要离去。

请让我最后看看你们……最后……

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无法回旋。

生命中离乱之门豁然洞开,风沙漫卷,我将踏上我此生注定的路途。从今以后,多了一个可亲的师父,一个可恶的师兄。

师父在来路上那湖边祭起燃灯珠!湖面翻滚如沸,界元的第一个路口已经向我们敞开它的双手,燃灯人将在前头,掌灯以待。只要跳下去,我们就会脱离这个时空世界,正式踏入西游之旅。

师兄终于被缠得无法,为我开了玄光镜术,见家人最后的一面。

从镜子里看过去,似乎拨开了许多白雾,依稀是从云中俯瞰,天上人间。

山路弯弯,仍然和来时一样,三个人,三辆自行车,我却已不再身在其中。跟在最后的是吴刚,他将成为我的姐夫。

我从镜子里看着他们离去,怔怔地几乎又要落下泪来,姐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仰头朝我微笑。那凡尘的仙子,俗世的嫦娥,在阳光下的笑容沉鱼落雁……

(第一卷 高老庄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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