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错位的现实

中央公园的喷泉声掩盖不了柯林剧烈的心跳。艾玛的手指紧紧捏着那张来自另一个时间线的照片，指节发白。

"我需要更多证据。"她最终说道，声音低沉而坚定，"如果你真的来自另一个现实，告诉我一些只有我才知道的事情。不是维克多能告诉你的那种。"

柯林深吸一口气，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你左边臀 部有一个小胎记，形状像澳大利亚。你十六岁时写过一本从未发表的诗集，叫《星尘低语》。你——"

"停下。"艾玛打断他，脸色苍白如纸，"够了。"她将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日期——正是她"死亡"的那天。"这张照片......我确实有这条裙子，但从来没穿过。那天我原本打算穿它去参加面试，但临时换了另一套。"

柯林感到一丝希望："那么你相信我了？"

艾玛摇摇头，棕发在阳光下闪烁："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但我知道没人包括维克多会知道那些事情。"她咬着下唇，"如果你真的是从另一个时间来的，你想做什么？"

"我还不确定，"柯林诚实地说，"首先我需要了解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我的实验室在哪？时间机器项目进展到什么程度了？为什么维克多会——"

"马库斯的足球训练，"艾玛突然看了看手表，"我得去接他。"她站起身，犹豫了一下，"你可以一起来。也许见到他会有帮助。"

柯林的心脏漏跳一拍。见那个据说是他儿子的男孩？他还没准备好。但这是了解真相的机会。"好。"他听见自己说。

他们沉默地走向公园出口。柯林注意到艾玛时不时偷瞄他，眼神中混合着怀疑、恐惧和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你和维克多，"柯林忍不住问，"你们幸福吗？"

艾玛的脚步微微一顿："这是个复杂的问题。我们理解彼此。"她侧脸看向柯林，"在你说的那个时间线里，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订婚了。"柯林简单地说，不忍心告诉她更多细节——他们如何相遇，如何在星空下求婚，如何计划在湖边买一栋小房子。

艾玛的眼睛瞪大了："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穿越时间来救我？"

柯林只是点点头，喉咙发紧。

他们上了一辆出租车，艾玛给司机报了一个柯林不认识的地址。车子穿过陌生的街道，柯林努力记住每一个变化——这里本应是一家书店，现在却是咖啡馆；那里应该是邮局，现在成了高档公寓。

"城市变化很大。"他喃喃道。

艾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自从你们公司研发出新型建筑材料后，整个市中心都重建了。你不记得了？"

柯林摇摇头，一个新的疑问浮现在脑海——在这个时间线里，他到底发明了什么？

车子在一所小学前停下。操场上，一群五六岁的男孩正在踢足球。艾玛指向其中一个："那就是马库斯。穿蓝色球衣的7号。"

柯林的目光锁定那个男孩——卷曲的棕发，明亮的绿眼睛，奔跑时微微抬下巴的样子。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但那双眼睛无疑是艾玛的。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既陌生又熟悉，像是记忆又像是幻觉。

"他很漂亮。"柯林轻声说，不确定该如何形容这种突如其来的父爱。

艾玛微笑起来，这是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他很像你。不只是长相，还有那种固执的专注力。当他决定做什么事时，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哨声响起，训练结束。马库斯朝场边跑来，看到艾玛时眼睛一亮，然后注意到柯林，表情变得困惑。

"爸爸？你不是说今天有重要会议吗？"

爸爸。这个词像电流般击中柯林。他蹲下身，与男孩平视："会议提前结束了。我想来看看你踢球。"

马库斯狐疑地看着他："你从来不看训练的。你说足球浪费时间，不如学编程。"

柯林尴尬地瞥了一眼艾玛，她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他表现得不像"这个世界的柯林"。

"我今天改变主意了。"柯林勉强笑道，"你踢得很好。"

马库斯耸耸肩，显然不买账："能去吃冰淇淋吗？"

"当然，"艾玛说，"但只能小份的，快吃晚饭了。"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冰淇淋店。柯林观察着马库斯——他吃巧克力冰淇淋的方式，提问时歪头的习惯，笑起来的酒窝。每个细节都像一把小刀，在他心上刻下既甜蜜又痛苦的痕迹。

这个男孩本不该存在。如果他没有回到过去救艾玛，马库斯永远不会出生。而现在，他该如何选择？回到原时间线意味着再次失去艾玛，也意味着抹杀这个孩子的存在。

"爸爸，你又在发呆。"马库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答应过今天帮我调试机器人的。"

柯林眨了眨眼："机器人？"

"你的'不记得'毛病又犯了？"马库斯翻了个白眼，转向艾玛，"妈妈，爸爸又忘记事情了。"

艾玛紧张地笑了笑："爸爸工作太累了。也许改天再弄机器人？"

"不！他上周就答应了！"马库斯撅起嘴，那表情如此像艾玛，柯林几乎笑出来。

"好吧，"柯林发现自己说，"我们今晚就弄。什么样的机器人？"

"我的科学课项目啊！会走迷宫的那个！你帮我设计的程序有问题，老是撞墙。"

柯林点点头，尽管他完全不知道男孩在说什么。看来这个世界的他是个动手能力强的父亲。一个比他更好的父亲。

回到艾玛和维克多的公寓（想到艾玛和别人共有的家，柯林胃部一阵绞痛），马库斯立刻拉着他去了儿童房——一个充满科技感的空间，墙上贴满了行星海报和机器人设计图。角落里摆着一个半成品的小机器人。

"你看，"马库斯指着机器人的传感器，"它应该能探测墙壁，但总是反应太慢。"

柯林检查着电路，惊讶地发现这个五年级学生的项目相当复杂。"你设计的这些？"

"大部分是你教的，"马库斯骄傲地说，"你说我比你十岁时强多了。"

柯林调试着程序，不时偷看专注的男孩。一种保护欲在他心中升起——无论时间线如何变动，这个孩子现在对他而言是真实的。

"好了，试试看。"半小时后，柯林说。

马库斯启动机器人，它顺利通过了他搭建的简易迷宫。"成功了！"男孩欢呼，扑上来抱住柯林，"爸爸最棒了！"

这个拥抱让柯林眼眶发热。他笨拙地拍拍马库斯的背，闻到他头发上有阳光和青草的气息。

晚餐时，维克多回来了。看到柯林，他挑了挑眉："感觉好些了？艾玛说你今天不太舒服。"

"好多了，谢谢。"柯林谨慎地回答，观察着这个"情敌"。维克多举手投足间透着自信和掌控力，与大学时那个不起眼的同学判若两人。

晚餐在奇怪的氛围中进行。维克多谈论着公司的某个大项目，艾玛偶尔插话，马库斯喋喋不休地讲他的机器人。柯林尽量少说话，避免露出破绽。

"时间机器项目进展如何？"维克多突然问道，灰眼睛紧盯着柯林。

柯林心跳加速："还在调试一些参数。"

"董事会很期待下周的演示。"维克多切着牛排，语气随意，"特别是军方代表。"

军方？柯林与艾玛交换了一个眼神。她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多问。

"我会准备好的。"柯林说。

晚餐后，维克多被一个电话叫走了。艾玛送马库斯上床睡觉，柯林则借机查看公寓。在书房里，他发现了一个上锁的抽屉。凭借记忆，他试了几个密码——艾玛的生日，马库斯的生日，都不对。最后他输入自己的生日，锁开了。

抽屉里是一叠医疗报告。柯林快速浏览，发现是关于他自己的——"创伤后记忆丧失"、"人格改变"、"建议继续观察"。最下面还有一张他和艾玛的合影，日期是在马库斯出生前。照片上他们亲密地靠在一起，艾玛明显怀孕了。

"找到你想找的了吗？"

柯林猛地回头，艾玛站在门口，表情复杂。

"这些报告......"

"在你被找到后，"艾玛走进来，轻声说，"你变了。不只是失忆，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更安静，更疏远。医生说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柯林指着照片："所以马库斯确实是......"

"你的儿子。"艾玛点头，"维克多知道。我们从未隐瞒，但马库斯他还小，不理解为什么你有时的表现不像个父亲。"

柯林胸口发紧。这意味着在最初改变的时间线里，他和艾玛确实在一起了，有了孩子。然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现在她和维克多结婚？

"那场雪崩，"柯林问，"真的是意外吗？"

艾玛的眼神闪烁："官方调查说是。"她压低声音，"你失踪前曾说过有人跟踪你。你以为是自己多疑。"

柯林脑中警铃大作。如果维克多为了得到艾玛和公司而试图除掉他......

"我需要去实验室，"他突然说，"今晚。"

"太危险了，"艾玛抓住他的手臂，"维克多对你起疑了，我能感觉到。"

"正因如此我必须去，如果他在利用我的研究做危险的事情。"

他们沉默对视，十几年的了解和信任（即使来自不同的时间线）在无声交流。最终艾玛叹了口气："地下三层需要你的虹膜和指纹才能进入。但安保系统十点换班，有十五分钟间隙。"

柯林惊讶于她的配合："你相信我？"

"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艾玛抚摸那张照片，"但如果真有另一个世界里的我们曾经相爱，我想那个我一定很信任你。"

这句话比任何誓言都更让柯林心碎。他轻轻拥抱了艾玛，感受她的心跳。"我会小心的。为了马库斯。"

离开公寓后，柯林叫了辆出租车直奔黑尔生物科技大楼。夜晚的大楼几乎空无一人，只有几个保安在值班。凭借"柯林·雷顿"的身份，他轻松进入，乘电梯下到地下三层。

如艾玛所说，实验室需要生物识别认证。柯林将眼睛对准扫描仪，按下拇指，门无声滑开。

里面的景象让他屏住呼吸——一个比原时间线里先进得多的"克罗诺斯"装置矗立在中央，周围环绕着各种监控设备。但最令人不安的是机器上的军事规格标记和几个不明用途的附加组件。

柯林迅速检查电脑，发现研究日志被严格加密。他尝试了几个密码，最终用马库斯的生日进入了系统。

屏幕上弹出一排文件夹，其中一个标记为"军事应用测试"。柯林点开，胃部一阵翻腾——文件详细记录了如何将时间机器武器化的计划，包括将物体或人送到特定时间点改变历史事件的模拟结果。

更可怕的是，这些测试似乎已经进行了多次，有成功有失败。一段视频显示一个小型物体被送回过去，导致测试房间的历史记录发生了改变。

柯林继续搜索，发现了一个加密的个人文件夹。直觉告诉他这很重要。他试了所有可能的密码都不对，最后灵机一动，输入了艾玛车祸的日期。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一段视频，日期显示是在"雪崩"事件前一周。视频中的柯林（这个世界的柯林）看起来疲惫而紧张：

"如果有人在看这个，说明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视频中的他低声说，"维克多发现了时间机器的潜力，他想用它来改变历史关键点，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我怀疑他甚至计划除掉我。我已经将核心算法藏在了......"

视频突然中断，后面部分被删除。柯林疯狂搜索，却找不到任何痕迹。就在这时，他听到电梯运行的声音。

有人来了。

柯林迅速关闭文件，躲到设备后面。电梯门打开，脚步声接近——是维克多，正在打电话。

"是的，他今晚行为异常。不，我不认为他恢复了记忆，但必须谨慎。如果必要，可以再次安排事故......"

柯林的血变冷了。维克多确实试图杀死他，而且准备再次动手。

脚步声停在实验室门口。"奇怪，"维克多自言自语，"系统显示有人进入过。"

柯林屏住呼吸，祈祷黑暗能掩护他。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艾玛发来的消息："马库斯做噩梦了，一直要找你。"

手机的亮光在黑暗中如同灯塔。维克多猛地转头："谁在那里？"

柯林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必须做出选择——直面维克多，或者逃跑寻找更多证据。而想到马库斯做噩梦哭泣的样子，他的心揪了起来。

在这个陌生的时间线里，他不仅是时间旅行者，还是一个父亲。而父亲的责任，有时比科学家的好奇心更重要。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