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口琴声中的思念。

第五章 口琴声中的思念

清晨六点，嘹亮的军号声划破寂静。林小满从床上弹起来，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窗外传来整齐的跑步声和口号声，她才想起——这里是军区家属院。

昨晚周卫国带她去食堂吃饭，一路上不断有军人向他敬礼，称他"周参谋"。食堂里，战士们好奇的目光让她如坐针毡，周卫国却神色自若，甚至给她多打了一份红烧肉。

"今天去见赵处长，穿正式点。"临走时他叮嘱道。

林小满打开衣柜，里面挂着两套新衣服——一套藏蓝色的确良套装，一件白衬衫配灰色长裤。标签还没拆，是周卫国的尺码。她犹豫片刻，选了那套看起来更专业的藏蓝色。

七点半，敲门声准时响起。开门的瞬间，周卫国明显怔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才开口："很适合你。"

他今天穿着笔挺的军装，领章和帽徽闪闪发亮，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林小满不自觉地理了理衣角："赵处长...严格吗？"

"公事公办。"周卫国递给她一个文件袋，"你的临时证件和保密守则。记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文件袋里是一张盖着钢印的临时工作证，照片是她上次在供销社拍的，职务栏写着"后勤部特别顾问"。林小满小心地把它别在胸前。

后勤部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门口有持枪哨兵。赵处长办公室在二楼尽头，路过时，不少军人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打量她。

"报告！"周卫国在门外立正。

"进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

赵处长五十出头，方脸阔口，两道浓眉像刷子一样横在眼睛上方。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会计？"赵处长上下打量着林小满，目光锐利得像X光。

周卫国脚跟一碰："报告处长，林小满同志在地方供销社改革账目系统成效显著，符合我部人才需求。"

赵处长哼了一声，从抽屉里取出一沓账本扔在桌上："看看这个，能找出问题吗？"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翻开账本。这是军区某仓库的物资进出记录，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花缭乱。但她大学时参加过会计技能大赛，对数字异常敏感。

"这里，"十分钟后她指着其中一页，"出库数量与库存对不上，差额正好是一箱；这里领用单没有经手人签字；还有这里..."她一口气指出七八处问题。

赵处长的眉毛越挑越高，最后和周卫国交换了一个眼神："有点意思。试用期一个月，张铁柱带她去三号仓库实地看看。"

三号仓库位于军区最西侧，是个巨大的砖混结构建筑。张铁柱一路上都在抱怨："娘们儿就是麻烦，还得专门派个人陪着..."

林小满假装没听见，注意力全在仓库管理上。三号仓库存放着被服、装具等物资，管理方式原始得让她吃惊——所有记录都是手写，查找某样东西要翻半天账本。

"这也太落后了..."她小声嘀咕。

"你说啥？"张铁柱瞪眼。

"我说，"林小满急中生智，"可以改进一下。比如按种类和型号分类编号，建立卡片索引..."

她随手拿起纸笔画了个示意图，解释如何通过编号快速定位物资位置。张铁柱起初一脸不屑，听着听着表情渐渐变了："这...这能行？"

"试试不就知道了？"林小满微笑。

接下来的三天，林小满泡在仓库里，带着几个战士重新整理物资，建立分类卡片。她借鉴现代超市的货架管理方法，给每类物品分配唯一的编号，并在账本上标注对应位置。

第四天早上，赵处长带着几个参谋突然来视察。张铁柱紧张得额头冒汗，林小满却胸有成竹。

"请随机指定一样物品。"她说。

赵处长眯起眼睛："87式军大衣，中号，五件。"

林小满翻开卡片索引，迅速找到编号："B区2排3架，库存十二件。"

一个战士跑去查看，很快回报："准确无误！"

赵处长又试了几样，结果全部正确。最让他惊讶的是，过去需要半小时才能完成的盘点，现在十分钟就能搞定。

"周卫国，"离开前赵处长拍拍周参谋的肩膀，"你小子眼光不错。"

当天下午，林小满被正式分配到后勤部改革小组，办公室就在周卫国隔壁。她的任务是协助整个军区后勤系统的账目整理和物资管理改革。

"恭喜。"下班时周卫国在走廊拦住她，"赵处长很满意。今晚食堂加菜，一起去？"

林小满正要答应，张铁柱突然冒出来："老周，今晚不是约好了去我那喝..."看到林小满，他尴尬地咳嗽两声，"那啥，改天也行。"

"不用改。"林小满赶紧说，"你们战友聚吧，我自己去食堂。"

周卫国皱眉："你自己..."

"我又不是小孩子。"林小满笑笑，"正好我想早点休息。"

其实她是想给Apple Watch充电——昨晚她发现用军用手电筒的电池加上铁丝可以勉强给手表续命。虽然只能显示时间，但这来自未来的小东西是她唯一的慰藉。

晚饭后，林小满在房间里捣鼓她的"充电装置"，突然听到窗外传来口琴声。旋律悠扬又带着淡淡的忧伤，她愣在原地——《月亮代表我的心》，这是她父亲生前最爱的曲子。

鬼使神差地，她循着琴声走去。后勤部小楼还亮着灯，周卫国独自坐在办公室窗台上，军装外套搭在椅背，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正专注地吹着口琴。

月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林小满站在树下，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父亲去世五年了，这首曲子让她想起小时候趴在他膝头听歌的时光...

琴声戛然而止。周卫国不知何时发现了她，正从窗口望下来。

"抱...抱歉。"林小满慌忙擦眼泪，"我只是..."

周卫国收起口琴，三两步下楼来到她面前："想家了？"

林小满点点头，又摇摇头。她该怎么解释，她的"家"在四十多年后，可能永远回不去了？

"这首曲子..."周卫国犹豫了一下，"我父亲教的。他在朝鲜战场牺牲前，总给我母亲吹这个。"

林小满心头一震。原来这首跨越时空的曲子，承载着两代人相似的思念。

"我爸爸...也喜欢这首歌。"她轻声说。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周卫国突然开口："林小满，你到底从哪里来？"

这个问题像一把小锤敲在林小满心上。她想说实话，又怕吓到他，更怕连累他被处分。

"如果..."她咬着嘴唇，"如果我告诉你一个不可思议的真相，你会相信吗？"

周卫国深深看着她："试试看。"

远处传来哨兵换岗的脚步声，林小满突然胆怯了："太晚了，明天还要工作...晚安，周参谋。"

她转身跑开，能感觉到周卫国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消失在楼道拐角。

第二天一早，林小满顶着黑眼圈去上班。刚进办公室就被通知去会议室——赵处长要听取后勤改革进展汇报。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军官，周卫国也在其中。看到她进来，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小林啊，"赵处长难得和颜悦色，"给大家讲讲你的'信息化管理'构想。"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走到前面。黑板上已经贴好了她昨天准备的图表。

"当前后勤管理的主要问题是信息滞后和检索困难..."她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术语解释，"我建议分三步改革..."

讲到一半，她注意到后排一个戴眼镜的军官正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她，还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那人肩章上的星比赵处长还多，显然级别不低。

汇报结束后，赵处长带头鼓掌："有想法！先在三号仓库试点，成功的话推广全军区。"

散会时，那个戴眼镜的军官拦住她："林小满同志？我是军区科研处的郑主任。你对计算机了解多少？"

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1980年，计算机还是稀罕物，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只...只在书上见过。"她谨慎地回答。

"有意思。"郑主任推推眼镜，"你提出的'信息编码'概念，跟我们正在研究的计算机物资管理系统很相似。有机会可以交流。"

他递给林小满一张名片就走了，留下她站在原地冒冷汗。周卫国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郑主任是技术狂人，别紧张。"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林小满小声问。

周卫国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是有点超前，但很有价值。晚上加班吗？我有些资料给你看。"

当晚，林小满在办公室等到九点，其他人都走光了，周卫国才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

"这是什么？"林小满好奇地问。

周卫国从纸袋里取出一本书——《未来学导论》，出版于1978年。

"图书馆借的。"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段话，"这里说，未来社会信息将成为重要资源，你的想法和这个很像。"

林小满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他以为她的"超前"只是读了未来学的书？

"周卫国，"她突然决定试探一下，"如果你能去未来看看，你想知道什么？"

周卫国沉思片刻："未来...我们国家强大吗？人民生活好吗？"

"很好。"林小满不假思索地回答，"高楼大厦，汽车遍地，人人都能吃肉，孩子们都能上学..."

她突然住口，因为周卫国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你怎么知道？"他轻声问。

林小满心跳如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电话铃突然响起。周卫国接起来，表情瞬间严肃："是！马上到！"

挂掉电话，他抓起军帽："紧急任务，明天再说。"走到门口又回头，"锁好门，早点休息。"

林小满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说漏嘴了。窗外，吉普车引擎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中。

她翻开那本《未来学导论》，发现其中一页被折了角——"时空旅行是否可能？"标题下，周卫国用铅笔轻轻画了道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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