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溃兵营中

被岳飞拽着，李岩感觉自己像狂风中的一片落叶，身不由己地卷入一股溃败的洪流。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哭喊、惨叫、马蹄轰鸣和兵器碰撞的刺耳噪音，脚下是黏滑的血泥、冰冷的尸体和散落的兵器残骸。每一次踉跄，都可能踩碎一截断骨，或者滑倒在某个怒目圆睁的头颅旁。

岳飞的手如同铁钳，稳定而有力，带着李岩在混乱的败兵中穿行。他并非一味奔逃，而是凭借着对战场本能的敏锐感知，不断选择相对安全的路径，避开金兵骑兵主力的锋芒，同时用手中的长枪精准地挑开或格挡偶尔冲杀过来的落单金兵。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种残酷的美感，最大限度地保存着体力。

“鹏举！这边！”一个同样穿着低级军官服饰、脸上带着一道新鲜刀疤的汉子在不远处焦急地呼喊，他身边聚拢着十几个同样狼狈不堪但眼神还算坚定的士兵，正依托几辆倾覆的辎重大车进行微弱的抵抗，掩护着更多的溃兵通过。

岳飞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立刻改变方向，拽着李岩向那辆大车冲去。“张宪！顶住！”

“得令！”那叫张宪的汉子应了一声，挥刀劈翻一个试图靠近的金兵游骑。

两人狼狈地冲到车后，岳飞才松开李岩的手臂。李岩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冰冷的车轮瘫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火烧火燎，汗水**混合着**血污和尘土，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修正：原文“混和”应为更规范的“混合”)

“鹏举，这位是？”张宪警惕地扫了一眼穿着怪异、拿着古怪“铁片”的李岩，又看向岳飞，眼神中带着询问。

“方才混战中，若非这位壮士援手，岳某恐已遭不测。”岳飞言简意赅，目光再次落到李岩手中的工兵铲上，“壮士身手不凡，所用兵器……甚是奇特。”

“壮士”二字让李岩脸上发烫。他连忙摆手，声音还有些发虚：“岳将军谬赞了……在下李岩，手无缚鸡之力，纯属……情急之下乱挥，侥幸，侥幸而已。”他顿了顿，看着岳飞和张宪审视的目光，知道必须有个合理的解释，“这…这是家传的…探矿掘土之器，名唤‘工兵铲’，方才顺手捡来防身，让二位将军见笑了。”

“工兵铲？”张宪狐疑地重复了一遍，显然从未听过此名。但眼下情势危急，也顾不上深究一个古怪的兵器名字。他看向岳飞，语气沉重：“鹏举，挡不住了！铁浮屠压上来了！弟兄们伤亡惨重，再不走，都得交代在这里！必须立刻向朱仙镇方向撤退！宗帅（宗泽）的大营在那里！”

岳飞浓眉紧锁，望向后方。黑色的铁甲洪流正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缓慢而坚定地碾压过来，所过之处，抵抗的零星火光瞬间熄灭，溃兵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般倒下。沉重的马蹄声和甲胄摩擦的铿锵声，如同死神的丧钟。

“撤！”岳飞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张宪，你带还能动的弟兄断后，交替掩护！王贵！组织人手，把重伤的弟兄尽量带上！抛弃所有辎重，轻装疾行，目标朱仙镇！”

“是！”张宪和王贵（另一个军官模样的汉子）同时应诺，立刻行动起来。

撤退的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残存的宋军士兵在绝望中爆发出最后一丝秩序，开始有组织地向东南方向溃退。岳飞一把将李岩从地上拉起来：“李先生，还能走吗？此地凶险，务必跟紧！”

李岩点点头，强撑着酸软的身体站起来。他看着岳飞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败退，那股在绝境中依然沉稳如山、凝聚人心的力量，让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也感到震撼。这才是真正的统帅气质！

溃退的队伍在尸山血海中艰难穿行。岳飞始终走在相对靠后的位置，警惕地观察着追兵的动向，不时指挥断后的张宪小队进行阻击，迟滞金兵的追击速度。李岩紧跟在岳飞身边，看着身边不断有人倒下，听着金兵越来越近的呼啸，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

“叮！侦测到宿主体力濒临枯竭……心率严重超限……建议加载‘耐力强化（初级）’及‘肾上腺素调节（微控）’模块，可显著提升生存几率……”那冰冷的电子音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我说了，滚！”李岩在心底咆哮，额头的青筋都因抗拒而凸起。他咬着牙，拼命压榨着身体里每一分力气，机械地迈动着双腿。汗水流进眼睛，又涩又痛，但他不敢擦。他告诉自己：不能依赖那东西！一旦开了头，就可能成为它的奴隶！这具身体是唯一的本钱！

他强迫自己观察周围的环境。溃退的路线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边缘，河床不深，但遍布碎石。远处隐约可见一片稀疏的树林。他脑中飞速转动着有限的化学和物理知识：燃烧？爆炸？陷阱？有什么东西能在这冷兵器时代，稍微阻挡一下那些钢铁怪物？

突然，他目光扫过河床边几处被遗弃的宋军营地残留物。几个破损的陶罐滚落在泥水里，旁边散落着一些灰白色和淡黄色的块状物。

硝石？硫磺？

李岩的心脏猛地一跳！作为材料学博士，他对这些古代火药的原料再熟悉不过！他猛地停下脚步，不顾岳飞投来的疑惑目光，冲到那堆杂物旁，快速抓起几块硝石和硫磺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

纯度很低！杂质极多！难怪宋军的火药威力不大，更多是起烟幕和惊吓作用！

“李先生？”岳飞的声音带着催促。

“岳将军！”李岩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一种异样的光彩，那是一种理工科研究者发现关键变量时的狂热，暂时压倒了恐惧，“稍等片刻！给我一点时间！我能让这些破烂玩意儿……威力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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