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夜探温沙城

"四阵已胜，巴克。"云杉的剑尖在地面拖出刺耳声响，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线，"你还有何话说？"

巴克面如土色，他仓皇退到鹿葳身后，手指几乎要掐进少年单薄的肩膀："贤、贤弟！救救老哥！"

鹿葳轻笑一声，懒洋洋地横跨一步，恰好挡住云杉所有进攻路线。七星刀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刀花，气定神闲的看向对方。

"你要毁约？"云杉剑锋直指鹿葳。

"你们的约定..."鹿葳歪了歪头，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霸道的光芒，"与我何干？"

"那就得罪了！"

剑光如虹！云杉这一刺快若闪电，却在距鹿葳咽喉三寸处被七星刀精准架住。火星迸溅间，两人身影骤然交错。

出乎所有人预料，鹿葳的刀法虽不如铁手凌厉，却胜在身法诡谲。他如游鱼般穿梭在剑影中，每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云杉连战两阵，疲态渐显，剑招开始出现细微凝滞。

一百三十多招过去，胜负未分。

"棘手..."云杉突然撤步定身，随即，将宝剑往空中一抛。悬在空中的宝剑发出龙吟般的颤鸣，剑锋调转，如活物般向鹿葳袭去！

剑光如瀑，鹿葳被逼得连连后退。

"他娘的，这飞剑耍赖啊！"鹿葳额头沁出细汗，七星刀舞成一片银光，却只能勉强抵挡那神出鬼没的宝剑。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虎口发麻，明显落了下风。

云杉负手而立，嘴角噙着冷笑："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免得..."宝剑突然一个刁钻的回旋，"...缺胳膊少腿。"

"鹿葳！别逞强了！"熊雄的喊声里带着颤抖。

梦萝攥紧衣角，指尖发白："你会没命的！"

鹿葳一个鹞子翻身，剑锋擦着后背掠过，在衣衫上撕开一道口子，"你们不打气，也别泄气啊？！"

"大哥别怕！"申科突然扯着嗓子嚎道，"你死了，我替你报仇！"

"我去你大爷的！"鹿葳差点被气翻白眼，动作一滞——铮！

剑尖突至眼前！千钧一发之际，一朵冰晶霜花出现在眼前，六棱霜瓣层层绽放，硬生生抵住剑尖，迸溅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鹿葳咧嘴一笑："嘿，老子的被动技能可不是吃素的！"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七星刀突然剧烈震颤，竟挣脱鹿葳的手飞了出去，悬在半空与云杉的宝剑并肩而立。两柄神兵寒光吞吐，同时锁定了目瞪口呆的鹿葳。

"这..."鹿葳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再看看空中的兵刃，"这家伙还能操控我的兵刃？"

还不等鹿葳想，两把兵刃已杀向鹿葳，冰晶霜花在周身炸开，冰晶碎屑漫天飞舞，他在刀光剑影中左支右绌。

每一片花瓣都与袭来的利刃相撞，迸溅出细碎的冰凌。鹿葳腾挪闪转，但衣衫被剑气割裂成条，此刻的鹿葳活像只炸毛的猫。

"王八蛋！玩阴的是吧？"申科暴喝一声抡起九环大刀就往前冲，刀背上铜铃疯狂作响。可刚踏出三步，九环大刀突然剧烈震颤，竟脱手飞向半空！

寒光闪过，刀刃竟调转方向朝申科当头劈下。申科瞪圆眼睛，呆在原地。

铛！

九环大刀在距他脑门三寸处骤然悬停，刀风刮得他头皮发麻。

"你我无仇。"云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不乱杀无辜。"话音刚落，九环大刀当啷坠地，砸起一蓬尘土。

与此同时，纠缠鹿葳的两柄神兵也戛然而止。七星刀哐当落地，那柄宝剑则如归巢之燕，乖巧地飞回云杉手中。

"今日..."云杉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到此为止。"

"少主！"墨轲的惊呼撕裂胶着的空气，"巴克那老狗逃了！"

云杉猛地回头。河面上，巴克的帆船正顺流而下，船尾拖出的白浪如同嘲弄的嘴脸。

"快追！"云杉纵身跃向己方船只。临跳上甲板前，他突然转身，剑尖遥指鹿葳："我记住你了，咱们有缘再见。"

鹿葳望着渐行渐远的帆船，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大哥，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啊？”申科屁颠屁颠凑过来。

“钱都找回来了，当然是找个馆子庆祝一下啊。”鹿葳揽住申科油腻的脖子，咧嘴笑道。

梦萝一把揪住鹿葳的衣领，杏眼圆睁："刚被人偷得精光，还敢去酒楼招摇？"

“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庄稼了？”鹿葳满不在乎地挣脱开梦萝。

“去也不是不行，但钱得归我保管。”

“喏，我还嫌沉呢。”鹿葳扬手把钱袋子扔给梦萝，梦萝手忙脚乱接住钱袋，顿时被坠得一个趔趄。她咬牙切齿地瞪着哼着小曲走在前方的鹿葳，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背上戳几个窟窿。

望月酒楼的朱漆大门前，老板老远就瞧见这四位煞星，脸上立刻堆出十二分笑容："贵客光临——"他弯腰时头顶的瓜皮帽差点滑落，"贵宾房给您几位备着呢！"

鹿葳大喇喇往主座一瘫，靴子直接翘上了黄花梨桌面："老规矩，好酒好菜管够上！"

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倒退着出了雅间。不消片刻，美味佳肴便流水般呈上。

酒过三巡，鹿葳拍着圆滚滚的肚子唤来老板："温沙城夜里可有什么消遣的地方？"

老板的笑容突然凝固。他左右张望，佝偻着身子凑近："今晚千万莫出门。"

"怎的？"申科喷着酒气插嘴，"难不成有吃人的妖怪？"

"比妖怪还可怕..."老板的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今夜是施诺教的祭祀大典。"

梦萝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鹿葳眯起眼睛："活祭？"

"他们...专挖人心。"老板不自觉地捂住心口，"去年一夜之间，城西丢了十七个童男童女..."

"官府不管？"熊雄疑惑的问道。

老板慌忙按住他的手臂："嘘——！"他额角渗出冷汗，"教主就是...就是现任城主。"

鹿葳突然轻笑出声："果然，当官的心都是黑的。"

"原先的城主是好人啊，不过后来被施诺教主杀了。"老板突然哽咽，又猛地惊醒般捂住嘴，"诸位就当没听过，千万...千万莫要出门。"说完便逃也似地退了出去。

"今晚都给我老实睡觉，明早城门一开就走。"熊雄环视众人，缓缓说道。

"好好好，保证裹紧被子当鹌鹑。"鹿葳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漫不经心地应着。

酒席散后，各自回房。子夜时分，凄厉的惨叫突然刺破寂静。鹿葳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像只夜猫般贴在窗边。月光下，街道上黑影幢幢。

"去看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鹿葳已经套上了靴子。

他像片影子般溜到申科房前，轻轻推开门。申科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鼾声如雷，口水在枕头上洇开一片水渍。鹿葳坏笑着捏住他的鼻子——

"唔！"申科猛地弹起，拳头已经抡到半空。

"是我。"鹿葳一把捂住他的嘴，"走，带你看热闹去。"

"大半夜的..."申科揉着惺忪睡眼，"老板不是说..."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鹿葳已经翻出窗外，"就瞅一眼。"

申科叹了口气，抄起九环九环大刀跟了上去。两人猫着腰溜到街上，月光把青石板路照得惨白。

转过街角，血腥味扑面而来。六个白袍人正在拖拽一对母子，妇人衣衫破碎，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大哥..."申科的声音有些发抖，"那是..."

鹿葳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清了白袍人手中的物件——还在跳动的心脏，连着淋漓的血丝，被恭敬地捧在鎏金托盘里。

"住手！"

鹿葳的暴喝如惊雷炸响。白衣人手中的钢刀"咣当"坠地，六张惨白的面具同时转向声源处。

领头的白袍人突然发出夜枭般的笑声："教主垂怜！正愁祭品不够——"他手腕一翻，六把弯刀同时出鞘，"拿下他们！"

申科的九环大刀率先掀起血浪。刀锋过处，两个白袍人拦腰而断，内脏哗啦啦洒了一地。剩余四人转身欲逃，却见鹿葳早已堵住巷口。七宝刀在月光下划出四道妖异的红芒，四颗戴着面具的头颅齐齐飞起。

"咦？"鹿葳突然发现刀身上的血珠正被缓缓吸收。他试探性地将刀尖插入尸体，刀身顿时泛起诡异的白光。只见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转眼就变成了蒙着人皮的枯骨。

"好家伙..."鹿葳急忙归刀入鞘，那妇人早已抱着孩子逃得无影无踪。

接下来的猎杀变得异常高效，在深沉的夜色里，这把妖刀宛如活物，贪婪地吮吸着每一个敌人的鲜血。鹿葳很快掌握了诀窍——拔刀瞬间的刺目血光能让敌人短暂失明，紧接着便是精准的致命一击。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申科的九环大刀已经砍出了缺口。他揉着酸胀的手臂嘟囔："大哥，杀了一百多个了..."

鹿葳甩了甩刀上的血珠，七宝刀发出满足的轻鸣。就在他们转身离去的瞬间，高处的屋檐后，面具里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缓缓隐入阴影。

晨光透过窗棂时，鹿葳和申科像两只偷腥的猫儿溜回客栈。熊雄的鼾声如雷，梦萝的房门紧闭，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钻回被窝。

日上三竿，鹿葳被刺眼的阳光惊醒。他揉着眼睛坐起身，突然发现熊雄铁塔般的身影堵在床前，梦萝正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

"你们这是..."鹿葳的尾音消失在梦萝凌厉的目光中。

"城门封了。"梦萝一字一顿地说，指尖捏着一枚铜板来回翻转，"今早酒楼老板慌慌张张来报信，施诺教昨夜死了一百多人，街道上横七竖八的都是尸体。"

"现在满城都是白衣教徒，见人就查。"熊雄接着说道。

"哦？"鹿葳慢条斯理地系着衣带，"不是说祭祀夜街上可以随意杀人么？难道只许州官放火？"

“老板说，往年也会有一两个教徒被反杀的，但一晚上死这么多人可是绝无仅有。”

鹿葳伸了个懒腰："正好多住几日，水晶肘子我还没吃够呢。对了，申科那憨货呢？"

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熟悉的破锣嗓子："老板！再来十笼蟹黄包，挂账！"

梦萝扶额叹气："你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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