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晨光刺破薄雾,在走廊地砖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脚步声由远及近,杂乱而急促。叶知秋指尖用力,最后在小七人中穴上一按,确认那丝微弱的气息还在,才直起身。
门外,穿着皱巴巴青布衫的老莫扶着门框,呼哧带喘,额头沾着草屑,手里那截引魂香都快烧到手指头了。他右肩明显塌着,一看就是爬消防梯撞狠了。
“来得正好!”叶知秋没废话,一指墙角蜷缩的人影,“这小子中了封魂咒,魂儿都快散了!”
老莫没接茬,先蹲到旁边昏迷的黑豹身边。枯瘦的手指在黑豹后颈一搭,眉头就拧成了疙瘩:“嚯!这小子练过黑砂手?后脖子这焦印子…是你那镇魂符冲的吧?”他抬眼,皱纹堆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嘿,还是十年前在终南山抄的那张破符?”
“少扯淡!”叶知秋一把拽过旁边的椅子,“先救小七!”
老莫不再多言,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青铜盒,盒盖雕着狰狞的饕餮纹。盒子一开,一股奇异的沉水香味散开。他捻出三颗赤豆大的血珀,又快又准地按在小七眉心、人中、喉结。接着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剑,在小七头顶虚虚画了个圈:“你稳住他三魂,我来引七魄!”
叶知秋屈指连弹,三道幽蓝的光丝瞬间缠上小七的手腕脚腕。
“呃啊——!”小七身体猛地一弹,眼皮剧烈抖动,喉咙里挤出尖利刺耳的怪啸,像婴儿夜啼,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莫额上瞬间见了汗,铜剑划出的圆弧开始扭曲变形。几缕灰蒙蒙的雾气,像活物一样,猛地从小七眼耳口鼻里钻出来!
“妈的!是绝魂钉!”老莫脸色剧变,从青铜盒里飞快拍出一张黄符,狠狠摁在小七心口,吼道,“叶小子!离火诀!烧断那些阴丝!快!”
叶知秋瞳孔猛缩!离火诀?那是焚邪的霸道火法,用在活人身上,跟慢火烤活鱼没区别!可不烧,小七的魂就要被彻底拽进阴曹,救回来也是个傻子!
没时间犹豫!指尖一点豆大的赤焰凝聚,他咬牙,轻轻点在小七丹田。
“嗤啦——!”
火焰没入的瞬间,小七身体肉眼可见地瘪下去一截。那些灰雾发出烙铁烫肉般的声响,嗤嗤化作黑烟消散。
老莫抓住机会,一口咬破指尖,在小七额头画下一道猩红的血符:“看!”
小七眼球在紧闭的眼皮下疯狂转动,眼白下,诡异的画面开始翻涌。
老莫手中铜剑凌空一挑,一面水波般的光幕凭空浮现在两人之间。
光幕里,惨白的灯光照着冰冷的实验室。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死死按着一个老人的肩膀。老人的脸隐在阴影里,但那身深灰色唐装,叶知秋一眼就认出来了——沈老爷子!
“编号079,基因融合度32%,符合失败品标准。”白大褂的声音干涩刺耳,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启动‘血脉锁死’程序。让这些怪物的种子,烂在他身体里。”
画面猛地一晃,是小七在偷看的视角。只见阴影里的沈老爷子突然暴起!他的指甲瞬间暴涨三寸,泛着青黑色泽,闪电般划过白大褂的脖子!
“噗——!”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雪白的墙壁上,赫然映出一个狰狞的图案:两条毒蛇死死咬住彼此的尾巴,环抱着一颗猩红、邪异的眼珠!
叶知秋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这个图腾!十年前,叶家灭门惨案,就刻在他父母血肉模糊的心口上!
“永生会!”老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血色褪尽,“当年在滇南…我见过他们用蛊虫给人‘改命’…他娘的,现在玩得更绝了!用古生物的鬼东西当药引子?!”
“哗啦!”水镜应声碎裂。
“噗——!”小七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涣散的眼睛终于有了焦距,嘶哑地挤出声音:“沈…沈少…让我看监控…说老爷子醒了会变怪物…他们怕…怕秘密漏了…”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老周焦急的喊声:“叶先生!林小姐说沈小姐来了!”
叶知秋迅速拉过被子盖住小七,转头对老莫低喝:“收好记忆碎片,存进魂玉!”一块温润的羊脂玉坠抛了过去,在老莫掌心发出柔和微光。“沈清梦问起,就说老爷子病根古怪,别的别多嘴!”
老莫麻利地把泛着幽光的魂玉塞回青铜盒。抬头时,叶知秋已站在窗边。晨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半块古朴的青铜虎符——叶家祖传的信物,也是血仇的见证。
“知秋!”老莫叫住他,声音凝重,“永生会这伙人,这些年跟死了一样,突然在江城冒头…”
“我知道。”叶知秋的指节抵在冰冷的玻璃上,压出青白的印子,声音比玻璃更冷,“当年叶家…我在父亲书房烧剩的地图上,见过同样的图腾。位置…就在江城。”
与此同时,江城最隐秘的地下会所“暗渊”。
厚重的隔音门被“砰”地踹开,沈梦龙扯着领口,昂贵的西装皱巴巴的,腕上的百达翡丽闪着冰冷的光。他抓起半杯威士忌,狠狠泼在一个保镖脸上:“废物!连个叶知秋都弄不死?养你们吃干饭的?!”
“沈少息怒。”阴影里,陈慕白慢悠悠地转出来,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针尖,“查过了,那小子确实会点歪门邪道。不过嘛…”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夏清婉发来的烫金电子邀请函,“华美集团的夏总,后天在云顶酒店办慈善晚宴。到时候…”
沈梦龙扯松领带,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让她在江城所有头面人物面前…身败名裂?”
“不止。”陈慕白推了推眼镜,手指点着邀请函上繁复的花纹,笑容阴冷,“我让人在她酒里准备了‘情蛊’。等药劲上来…当众发情,抱着条狗都能喊亲亲…那场面,夏家和她的华美集团,就彻底臭了。”他没说完,但那意味深长的笑,比毒蛇还毒。
沈梦龙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屏幕亮起,是管家发来的消息:“大小姐去了中心医院,和叶知秋在一起。”
他瞳孔骤缩,一把抓起桌上的整瓶威士忌,仰头猛灌!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浸湿了昂贵的定制衬衫,晕开大片污渍。“盯死医院!”他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如狼,“要是让沈清梦知道了老东西的事…”
“沈少放心。”陈慕白从容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红得妖异的药丸,“我这还有‘忘忧散’。等老爷子的事一了结,哄大小姐喝下去…保管她连自己姓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沈家,稳稳落在您手里。”
会所迷离的霓虹光打在两人脸上,光影扭曲,竟与那实验室墙上滴血的蛇形图腾诡异地重合。
医院病房,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沈清梦死死攥着小七的病历本,指关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毕露。她猛地转头,看向窗边那个沉默如冰的男人。晨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叶先生…”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最后一丝侥幸的绝望,“我爸他…真的和那些人…有关?”
叶知秋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将老莫递过来的青铜盒,轻轻放在她冰凉颤抖的手上。
盒子里的魂玉,幽幽地散发着微光。里面,父亲在实验室里痛苦挣扎的模糊残影,如同梦魇般晃动。
沈清梦的指尖刚碰到冰冷的盒盖,就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回!父亲暴起时长出的青黑指甲、白大褂脖颈喷涌的鲜血、墙上那邪异的蛇眼图腾…每一个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视网膜上,烫进她的脑子里!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随时要断掉的风筝线,下一秒却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哭腔和滔天的恨意,“沈梦龙!他怎么敢?!那是他亲爹啊!!”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她痉挛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破碎不堪。
十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瞬间涌入脑海——哥哥把她护在身后,剥开橘子,把甜甜的果肉塞进她手心,笑着说:“阿梦别怕,打雷而已,天塌下来有哥顶着呢!”那时的温暖,此刻成了最毒的刀,狠狠剜着她的心。
手机屏幕亮着,管家发来的定位清晰显示:沈梦龙,此刻正在那肮脏的“暗渊”会所!
叶知秋伸手,稳稳按住她剧烈颤抖的手腕。她的皮肤冰凉刺骨,脉搏却在他指尖下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至亲背叛”这血淋淋的剧痛。
“沈小姐,”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很低,带着一种安抚惊兽的沉稳,“你父亲的情况…基因融合度还在升。实验室说的‘失败品标准’…是50%。”他抽了张纸巾,轻轻覆在她沾了泪的手背上,“现在…还有三天时间。”
“三天?!”沈清梦猛地抬头,睫毛上未落的泪珠折射着破碎的光,死死盯着叶知秋,“够吗?救我爸…够吗?!”
叶知秋没直接回答,目光投向窗边的老莫。
老莫把青铜盒揣回怀里,指关节敲了敲盒子,发出沉闷的声响:“永生会的核心数据,都锁在加密服务器里。这帮杂碎邪性,当年在滇南,是用活人的精血‘养’着那些机器。”他摸出一张皱得不成样子的旧地图,“啪”地摊开在床头柜上,手指戳着一个用红笔重重圈出的地点,“城郊,晨光生物研究所,废了十年了。卫星热成像显示,地下三层…有东西!那里,八成就是他们的老巢。”
沈清梦的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那个红圈——“晨光路17号”。她的指尖带着一股狠劲,狠狠按在地址上,几乎要把纸戳破。
“我要去。”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狂,“我爸在里面遭的罪,我要亲眼看着!我要亲手…毁了那鬼地方!”
叶知秋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他看到她后颈的血管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决心,正剧烈地搏动着,像一根绷紧到极限、随时会断裂的弓弦。
“不行,太危险。”他伸手就要收起地图。
“啪!”沈清梦的手猛地按在他手腕上!指甲深深掐进他皮肤里,冰冷刺骨。“叶先生!”她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血腥味的笑容,“我是沈家法律上唯一有资格继承老爷子所有股权的人!沈梦龙要的是沈家的钱和权…我要的,是我爸活着!谁也拦不住我!”
走廊远处传来餐车推过的“哐当”声。
叶知秋侧耳凝神听了两秒,立刻对老莫道:“去查小七病房凌晨两点到三点的监控!”老莫应了声,掏钥匙串时故意把怀里的青铜盒撞得叮当乱响——这是他们约好的“有外人靠近”的暗号。
门刚关上。
“砰——哗啦!!”
沈清梦抄起桌上的保温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墙角!玻璃碎片四溅。压抑到极致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我以为他只是混账…只是被陈慕白那王八蛋带坏了…上个月!上个月他还说要陪我去给爸挑生日礼物啊!!!”她蹲下去,不管不顾地去抓地上的玻璃碴子,鲜红的血珠立刻从指缝涌出,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叶知秋迅速弯腰,大手有力地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自残般的动作。一股熟悉的、淡淡的茉莉香,从她发间飘来…和他记忆深处,母亲用的香膏味道,微妙地重合了。
“沈小姐,”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拇指粗粝地抹掉她脸上纵横的泪痕,“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摸出一个小巧的银色药盒,盒面刻着古朴的八卦纹,“止血散,敷上。”
沈清梦盯着那八卦纹看了几秒,突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住叶知秋的袖口:“叶先生!你说的‘永生会’…和你十年前家里的事…是不是一伙的?!”
叶知秋的手指在冰冷的药盒上顿住。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开他的衣角,清晰地露出别在腰侧那半块青铜虎符的轮廓,古老而肃杀。
“同样的图腾,”他的声音仿佛从万载寒冰中透出,每个字都带着彻骨的恨意,“刻在我父母的心口。灭门那晚,我在火场废墟里…只扒出了这半块虎符。还有半张烧焦的地图…标记的终点,就在这研究所。”
门外适时响起老莫刻意的咳嗽声。
叶知秋瞬间抽回手,后退半步,恢复冷峻。
老莫推门进来,晃了晃手机,脸色阴沉:“监控被抹干净了。但我在消防通道的垃圾箱后面,拍到个‘黄马褂’。”屏幕上,一个穿着外卖员黄马褂的男人,鬼鬼祟祟蹲在楼梯拐角,手机镜头透过餐盒的缝隙,正对着病房门口。“陈慕白养的狗!从昨天下午就蹲这儿了!”老莫啐了一口。
叶知秋眼神锐利如刀:“你哥的人也快到了。管家刚发消息,沈梦龙的车…十分钟前从‘暗渊’出来了。”
沈清梦猛地站直身体,胡乱抹了把脸,把那个银色药盒塞进包里。所有的脆弱瞬间被压进眼底深处,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我去拖住他。”她飞快地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就说在医院碰巧遇到你,你说有办法治我爸的病。”她抬起头,眼中再无泪光,只剩下磐石般的冷硬,“沈梦龙巴不得我爸死,他一定急着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办法’!”
叶知秋看着她决然转身的背影,突然开口:“沈小姐!”
她停步回头。
一个小巧的白色瓷瓶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她手中。
“醒神丹。”叶知秋言简意赅,“如果他让你喝酒…”
沈清梦捏紧瓷瓶,嘴角竟勾起一丝冰冷又带着点惨然的笑意:“放心。十年前,我就学会往他的酒里…掺白水了。”
门关上了,隔绝了走廊的光。
老莫立刻凑到叶知秋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知秋,那研究所…我托当年的老关系查了内部档案。永生会搞的古生物DNA融合…那些失败的实验体…”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中带着罕有的惊悸,“他们内部…管那东西叫‘活蛊’!”
叶知秋摩挲着腰间冰冷的青铜虎符,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活蛊?”
“能…能自己‘活’过来,还能…‘变’的怪物!”老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怀里最深处摸出一张泛黄卷边的老照片。照片上,一个被粗大铁链锁在石柱上的“人形”,皮肤下布满了扭曲蠕动的凸起,像无数条肥硕的蚯蚓在皮下游走,形态恐怖非人。“当年滇南…跑出来一个…一个寨子的人…全没了…”他没再说下去,只是重重拍了拍叶知秋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今晚…带上你的离火诀,有多少带多少!”
窗外的阳光被厚重的乌云彻底吞噬,病房内骤然昏暗下来。
叶知秋盯着照片里那扭曲可怖的身影,耳边仿佛又响起小七咳血时的凄厉尖叫。他摸出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冷峻的脸。地图上,“晨光路17号”的标记,像一只不祥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老莫,”叶知秋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将腰间的半块青铜虎符重重按在地图那个猩红的标记上,如同下达战书,“去准备黑驴蹄子,朱砂,越多越好。”他抬起头,眼中寒芒乍现,如同出鞘的利剑。
“今晚,我们去会会那些…‘活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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