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千万诊金引风波

监护仪的滴答声像是催命符。叶知秋刚说了句“开始吧”，邱济仁就重重清了清嗓子。

他推了推起雾的金丝眼镜，眼神黏在沈清梦手里那张黑得发亮的卡上：“沈小姐，不是我说丧气话。令尊这病拖了仨月，我是主治，我最清楚！别说中医，神仙来了也难！一千万？”他下意识摸了摸白大褂鼓囊囊的内兜，那里揣着沈梦龙硬塞的信封，厚厚一沓，“够在郊区买半个别墅了！”

沈清梦攥卡的手猛地收紧，骨节都白了：“邱医生，你说我爸撑不过半个月说了三次，让准备后事说了五次！”她声音发颤，强忍着泪，“可他哪次不是挺过来了？这次……我不想再听‘值不值’！”

“‘值不值’？哈！”病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沈梦龙像阵风似的冲进来，手机屏幕几乎戳到叶知秋脸上，“姐你睁大眼看看！这姓叶的，连个行医执照都没有！”他唾沫星子乱飞，“一个江湖骗子，张嘴就敢要一千万？当我们沈家是冤大头还是开善堂的？！”

叶知秋眼皮都没抬，专注地捻着一根银针。刚才暗掐生门诀时，他“看”得清楚，沈正雄心口那缕微弱的生机，比半小时前明显旺了一线。

“沈少嫌贵？”叶知秋的声音平淡无波，像窗外沉下来的天，“门在那儿，好走不送。不过丑话说前头，等寒毒彻底钻了心，就算华佗从坟里爬出来……”

“够了！”一直佝偻着背的李婉如猛地直起身，随即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她扶着床头柜站稳，指甲在木头上掐出深深的印子：“梦龙！你爸还躺在这儿喘气呢！”

沈梦龙脖子一梗，脸涨得通红：“妈！一千万！整整一千万啊！能买三辆顶配宾利！他要是治不好呢？这钱不就打水漂了？咱们沈家……”

“治不好，分文不取。”叶知秋打断他，指尖银光一闪，“但药材，现在就得备。我只要现钱，支票免谈。”

沈清梦眼睛瞬间亮了：“我签合同！治不好全退，再加违约金！”

邱济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内兜那信封硌着他，五十万，足够把儿子送去英国念顶尖私校了。可刚才叶知秋搭脉时，他亲眼看见监护仪上，沈正雄的心率跳得比之前有力了两格！那不是错觉！

“沈夫人。”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门口站着穿深灰西装的周志远，抱着公文包，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病房，“作为家族法律顾问，我必须提醒：无证行医是违法的。这么大额转账，万一……后续可能被认定为提前处置遗产，有纠纷。”

李婉如的目光落回病床上的丈夫。三天前，他还能用指节轻轻敲她手背，那是他们四十年的暗号——“别怕”。现在，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她猛地扯下脖子上的翡翠吊坠——结婚二十年老沈送的，冰凉的玉攥在手心。“周律师，”她转向叶知秋，浑浊的老眼里有孤注一掷的光，“我名下那套霞飞路的老洋房，明天就去办抵押！小同志，我老婆子信你这一回！”

“妈你疯啦？！”沈梦龙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哐啷”跳起老高，“那是爷爷留下的祖产！是根儿！”

“闭嘴！”李婉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当年执掌沈家内宅的凌厉，“你爸还没闭眼呢！这个家，轮不到你来分！”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只剩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

叶知秋将银针在酒精灯幽蓝的火苗上掠过。老道士的话在耳边响起：“医道通天道，渡人先渡心。”沈家这潭水太浑了——沈清梦的孤注一掷，沈梦龙的急不可耐，李婉如的剜心之痛，都像无形的枷锁，死死缠在沈正雄那点生机上。他指尖微动，掐了个定魂诀。

九根银针，快如闪电，依次刺入大椎、命门、气海……最后一针没入关元穴的瞬间——

病床上，沈正雄枯槁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

“爸！”沈清梦扑到床边，死死抓住那只手，“爸！你听见了是不是？爸！”

李婉如浑身剧颤，扑过去抚摸着丈夫的脸，滚烫的眼泪砸在他冰凉的手背上：“老沈……是我，婉如啊……老沈……”

邱济仁一个箭步冲到监护仪前，镜片后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心率从42“噌”地跳到了58！血氧饱和度也往上蹦了三个点！他下意识又摸向白大褂内兜，那信封突然变得滚烫灼人。

沈梦龙踉跄着后退两步，“哐当”撞翻了椅子。他死死盯着父亲那根还在微微颤动的手指，脸色煞白，喉咙里“嗬嗬”作响。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像被鬼追似的冲出病房，手机已经贴在耳边：“张叔！立刻！马上去查霞飞路老洋房的抵押流程！最快多久能放款……”

叶知秋慢条斯理地抽出帕子擦手，目光掠过窗台。暮色沉沉，那盆蔷薇花瓣上的红，浓得发黑，像要滴下血来。

风暴，才刚刚开始。沈家这潭浑水下的暗流，要翻涌了。而他，得在这漩涡中心，埋下关键一子。

楼梯间里，浓重的烟味混合着消毒水和铁锈的怪味。沈梦龙背靠着冰冷的消防栓，浑身都在抖。

刚才他躲在阴影里，叶知秋和沈清梦的对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他耳朵——“定魂符”、“寒毒反扑”……每一个字都让他心惊肉跳！老头子要是真醒了……他这些年挪用的三千万窟窿，还有和赵承渊签的那份要命的对赌协议……全完了！

他哆嗦着摸出烟盒，钢制打火机“咔哒、咔哒”连打三次才窜出火苗。跳跃的火光映着他扭曲变形的脸。裤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是张叔的信息：“洋房抵押明天能办，但夫人那边要是反悔……”

“反悔？”沈梦龙狠狠嘬了口烟，辛辣的烟雾呛得他直咳，一个疯狂的念头猛地蹿上来。他手指哆嗦着翻通讯录，停在一个备注“黑豹”的名字上——去年工地闹出人命，就是这个道上出了名心狠手黑的家伙帮他“平”掉的。

电话接通，背景是嘈杂的骰子声和女人的浪笑。“喂？豹哥？”沈梦龙的声音干涩发紧，后背死死抵着消防栓，“是我，沈梦龙。有笔‘生意’，要做得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哟，沈少啊？”电话那头传来沙哑带笑的男声，“什么价码的‘生意’？”

“两百万！”沈梦龙咬着后槽牙，“目标，姓叶的！等他拿到那一千万诊金……在他回家的路上，制造个‘意外’！车祸、失足、抢劫杀人……随你！我只要结果！”

“两百万买条命？沈少，这年头行情涨了……”黑豹的声音带着玩味。

“三百万！先付一半定金！”沈梦龙几乎是吼出来的，额角青筋暴跳。

“爽快！”黑豹嘿嘿一笑，“账号发你。明晚十点，码头三号废弃仓库，我要见到人。记住，干净的‘意外’。”

“知道了！”沈梦龙慌忙挂断，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已转账150万定金”。他刚想把手机塞回裤兜，楼下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吓得他魂飞魄散，手机差点脱手。消防栓冰冷的玻璃上，映出他一张惨白如鬼、冷汗涔涔的脸——像极了三个月前，父亲刚被推进ICU时，他在门外瘫倒的样子。

病房内，叶知秋站在窗边。天彻底黑透了，窗外的霓虹映进来，将那盆蔷薇花瓣染上一层诡谲的紫。

他目光锐利如鹰，锁定了楼下停车场那辆格格不入的黑色迈巴赫。车牌号被污泥故意糊掉了两个数字——正是刚才在走廊拐角鬼鬼祟祟那几个打手的车！

指尖在冰冷的窗台上轻轻一叩，三张肉眼难辨、薄如蝉翼的黄色符纸，无声无息地飘出窗外，精准地钉在车头引擎盖下、底盘中央和后备箱锁芯的位置。符纸上朱砂绘制的符文，在黑暗中闪过微不可察的金芒。

“叶先生？”李婉如疲惫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梦说钱……有着落了。今晚……能给我家老沈治吗？”老太太眼里全是血丝，脖子上空荡荡的，那块温润的翡翠已经成了抵押物。

叶知秋转过身，目光扫过床头柜——沈梦龙撞翻的茶杯，茶水在木纹上蜿蜒出一道狰狞扭曲的污痕，像条择人而噬的毒蛇。“今晚，”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先让沈先生睡个安稳觉。真正的治疗，明天才开始。”他顿了顿，意有所指，“今晚，有些人恐怕睡不安稳了。”

走廊尽头，安全出口那幽绿的指示灯，毫无征兆地“滋啦”闪烁了几下，忽明忽暗。

沈梦龙失魂落魄地从楼梯间出来，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领口，黏腻冰冷。他望着病房门缝里透出的暖黄灯光，像看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他下意识摸了摸裤兜里的手机——屏幕又亮了，是黑豹刚发来的新信息，只有冷冰冰的几个字和一个地址：

“明晚十点，码头三区，旧7号仓。带‘货’来验。豹。”

一股寒气从沈梦龙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夜风带着凉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蔷薇香，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叶知秋看着病床上沈正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指尖在宽大的袖袍内，悄无声息地掐了一个更复杂的法诀，一丝极淡的金光没入沈正雄的眉心。

他知道，这注定是一个杀机四伏、无人能眠的长夜——沈梦龙狗急跳墙的杀心，黑豹磨刀霍霍的凶器，还有那隐藏在诡异寒毒背后的黑手……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蠢蠢欲动。

而他，这个意外闯入风暴中心的“江湖骗子”，要做的就是在乱麻中找到那根最致命的线头，然后——狠狠掐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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