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好巧

“喜欢，以前养了一只猫。”雨水落在风里一颗颗拍打在我脸上。

“好巧，那只猫怎么样了？”

“生了一窝之后难产走了，小猫被我妈拿去送人了。”

恰好此刻扭头撞上墨雁的视线，我清清楚楚的看见，刚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微微蹙了蹙眉，滴落在他眉梢的雨滴也难以觉察的轻微晃动了一下。

又是一段沉默，我感觉自己被冷暴力了，雨都下得这么吵，人怎么能安静成这样？

这种沉默一直到我感觉脚边痒痒的，低头一看，刚才那只被雨浇透的“落汤猫”又折返回来蹭了蹭我的裤腿，雨水的凉意透过校裤的布料渗进我的小腿。

盯着躺在地上撒娇，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双面猫”，我真的有点无奈，裤腿因为它的抓挠湿了一小半。

不过仔细打量几眼就会发现它身上只是毛发比较多，看起来很大一只，实际上皮肤紧紧贴着骨架，瘦骨如柴，配上脏兮兮的小脸和被雨淋湿的惨样，不禁惹人怜惜。

“它好像有点饿了。”我率先出声，将小猫轻轻抱上石椅。

“是有点。”

“等一下，我一会儿回来。”墨雁终于抬起一直垂下的头，只是扫了眼周围，便不顾雨势有多大就冲进雨幕。

望着墨雁冲进雨幕的背影，我承认我慢半拍没反应过来，但如果不是他刚才抬起头，我真的要怀疑他是不是得颈椎病了。

夏末的雨给昆山蒙上了一层雾，在日光暴晒下积沉已久的土屑混进雨水里消失在下水道的尽头，细小却沉重的雨水试图穿过槐树叶，却被毫不留情的拘留下，槐花被打得零零散散，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洗礼毫无招架之力，在日均30来摄氏度的夏天我难得享受这份清凉。

浑身湿透的墨雁终于从雨中走出，手上还多了个袋子，雨珠也顺着发尾滴落在地上与灰尘融为一体，格子衬衫也被浸湿了大半，就是淋雨的样子和蜷缩在一旁的流浪猫如出一辙，我莫名觉得好笑。

墨雁任由身上的雨水滴落，解开塑料袋的手却没停过。

打开塑料袋，一瓶矿泉水和一个鱼罐头静静躺在里面。

“抱歉，小卖铺买不到宠物食粮，买了个鱼罐头，用矿泉水冲一下它应该能吃。”墨雁边说边把石椅上蜷缩成一团的猫抱了下来，将鱼罐头简单冲洗后撕成小块递到流浪猫面前。

后来一直安安静静的流浪猫面对食物也开始狼吞虎咽，瘦小的身躯因为进食而颤动。

这会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墨雁眼尾终于染上了一丝笑意，正双手环胸笑盈盈地看着眼前进食的小可怜，眼里是盛不下的温柔，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刚才看的有些入神。

也许就是刚刚好吧，罐头里的食物见空时乌压压的云层终于透出来一丝光亮，随后便是雨过天晴。

“好巧，天晴了。”我盯着放晴的天空说话，顺便伸手摸了摸小猫身上湿漉漉的毛发。

“嗯，我先走了，再见。”墨雁将地上剩余的垃圾收进了塑料袋，拿起装着陶瓷盘子的袋子准备离开。

“再见。”我随口应答，低头就见吃饱喝足的小猫也准备离开。

行走在重新拥有阳光的街道，身上那股雨水带来的凉意都被驱逐了几分。

想着将陶瓷盘子以10元的价格卖出去，我心情大好，想着今天怎么都要犒劳一下自己，掏出口袋满电的MP3戴上就向着书店走去。

刚走到书店门口脚步都没停稳就看到旁边的烘培店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格子衫还在往下滴水的墨雁站在柜台前挑选商品。

或许是注意到门口的视线，墨雁扭头过来正好看到我。

“好巧，你来买东西吗？”我出声询问。

“嗯。”墨雁还是一如既往的简洁。

不过确实想快点买下想买很久的小说，我三步并两步地冲上书店的台阶。

买完东西出来周围被夜色染黑了大半，路口的街道隐隐泛出黄光，扭头一看墨雁还站在烘焙店的柜台前。

将手里的书装进袋子，我跨步走进烘培店，顺着墨雁的目光看去，是一个看起来还算精致的生日蛋糕。

“你今天过生日吗？”我好奇。

“不是，我姥姥过生日。”墨雁回答了我的问题边结账。

“你买那个猫咪陶瓷盘子是给你姥姥的？”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话密了，气氛有些尴尬。

“嗯，我姥姥家养了只中华田园猫。”墨雁的嘴里终于蹦出了除回答以外的其他话。

远处一个人影快速靠近，我下意识扭头，眼前的人是一个头发花白一半的老太太。

“你这孩子，出门也不带伞，衣服还湿了这么多。”老太太有些生气的用毛巾擦拭着墨雁湿漉漉的头发，看似责备却关心的埋怨正在接过蛋糕的墨雁。

“诶小同学你是他朋友吧？我是他姥姥，墨雁这孩子有时候太沉默寡言，不太会说话你见谅啊。”原来正在关心墨雁的老太太转头问我。

“嗯对……没关系没关系他人挺好的。”面对长辈的问候，心底莫名漫上一层紧张感。

“哎哟真是谢谢你了，还愿意跟我家孩子玩啊，墨雁这孩子也没什么朋友，给我看的光着急也帮不上啥忙。”

老太太在一旁滔滔不绝，但我并不觉得讨厌，偷偷瞄了眼站在一旁提着蛋糕一言不发的墨雁，才察觉他有些手足无措。

“奶奶今天是您生日吗，祝您生日快乐。”我开口试图打破这个局面。

“是不是墨雁和你说的…真是的，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说什么要给我过生日……”

“奶奶这也是墨雁的一番心意嘛，时间不早了，我爸妈还催我回家，那我先走了，奶奶再见。”我急忙开口了结这个话题后带着我的书离开现场。

回到家躺在床上，万幸的是晚上也没有难听的“乌鸦叫”，我鬼使神差点开了企鹅空间查看好友动态。

手指滑动刷新出最新一条。

配文：姥姥70岁生日 配图：一个猫咪陶瓷盘子和一个插上蜡烛的生日蛋糕

墨雁的动态依旧很朴素，这是我的所有评价。

等不及查看新消息的我留下一个赞和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包，深吸一口气终于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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