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晚霞中的告白

宁静的生活一天天飞逝而过，放学后他们经常一起并肩走一走。

夕阳下，连辞垂下长长的睫毛，脸颊泛起红晕，羞涩的笑了。这时一个壮硕的小伙子跑过来恭敬的说：“连哥，教主有请。”对于连辞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救命的机会，是一个逃开婉月那炽热表白的救命稻草。虽然内心早已泛起层层涟漪，但教师的身份，使他下意识的保持着与自己女学生的距离，毫无疑问他是一个受欢迎的老师，但是他不受父亲的欢迎，所以他抛开家族的羁绊，来到这一方山水清明，绿树环绕的净土，想沉淀自己的内心。但是，婉月的出现却使他平静的内心再次不平静，斩断的羁绊再次有了牵挂。这是一份纯净的牵挂，不带一丝肮脏的想法。他只想保护她，而她却控制不住自己炽热的感情，一味飞蛾扑火。

婉月还记得刚入高中时，初见他时的模样。他在黑板上神采飞扬潇洒的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将粉笔扬手扔回讲桌，粉笔在空中优美的画了一条弧线，精准的躺回了讲桌。从那一刻开始，婉月就对这个说话风趣幽默的大眼睛男孩印象深刻。在这枯燥乏味的高中，上他的课简直是一种救赎，与其他老师恼人的念经相比，这活泼生动幽默风趣的英语课简直就是人间天堂，是同学们的救赎，更是婉月在这炼狱般高中生活的一丝期盼。

连辞的耳尖还泛着热，壮硕小伙子的声音像块投入静水的石头，恰好替他打破了与婉月之间那层黏腻的尴尬。他敛了敛睫毛，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还留着婉月刚才递给他的野花茎秆划过的微痒。

“知道了。”他应了声，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转身时，他刻意没去看婉月的眼睛，只瞥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那截露在短袖外的小臂，在夕阳里显得精致美好，被余晖涂上了一层金灿灿的黄色，这个纯情少女的心，如此珍贵，如此美好，纤尘不染，他十分珍惜，不忍让她受丝毫委屈，他小心翼翼的想着回应的说辞，如果此时此刻他不是老师，她不是他的学生，那么这份表白他甘之如饴，会欣然接受，可是此时此刻他应该如何回应？他想保护少女的情窦初开，让她最初绽放的青涩的爱情不要无疾而终，不要心如死灰，但是他又不能热烈回应这份美好的感情，他怕她受伤害，他怕给不了她想要的美好结局。该怎么办呢？而正在连辞犹豫不决时，婉月羞涩的跑开了，确实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要迈出这一步需要很大的决心和十万分的爱恋，哪怕少一分，我想她都不会主动说出心底的喜欢。

晚风吹着青草的芳香扑面而来。连辞想起十分钟前，婉月站在夕阳下，用炽热的眼睛看着他害羞地说“连老师，我喜欢你”。她的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像山雀第一次试着飞离巢穴，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他当时只觉得喉咙发紧，那些在家族谈判桌上能言善辩的本事全跑没了，脸颊感觉一阵发烫，曾经的叱咤风云的连哥不见了，此时此刻站在夕阳下的是一个纯情少年，他的眼睛里闪闪发光，泛起灿烂的涟漪，这种充满爱而又包含笑意的眼睛我想没有人能够拒绝。正当他犹豫如何回应时，婉月羞涩的跑开了。

“连哥，教主这次叫您，怕是为了南边码头的事。”身边的小伙子叫阿武，是父亲派来“照顾”他的人，说是照顾，其实更像监视。连辞没接话，阿武便识趣地闭了嘴，只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穿过两栋教学楼之间的夹道，就到了学校后山的旧仓库。说是仓库，其实是连家安插在这镇上的联络点，平日里挂着“器材室”的牌子，只有内部人才知道，这里的地下室藏着能连通大半个省的通讯线路。推开门，浓重的烟草味混着檀木香扑面而来，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个穿唐装的老者，手指间夹着支雪茄，正是连家“教会”的现任掌权人，也是他那位名义上的叔公。

“回来了。”老者抬眼，目光像淬了冰，“在这穷山沟待了这段时间，倒把性子磨软了？”

连辞没应声，找了把椅子坐下。所谓的“教会”，不过是父亲用来掩盖家族势力的幌子，内里的刀光剑影，比他在牛津读的任何一本权谋小说都要锋利。他当年逃离家族，一半是受不了父亲那句“连家的人，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一半是想躲开那些沾着血腥的交易。

“南边码头让人动了手脚，你弟弟镇不住。”老者吐出个烟圈，“你爸说，要么你回去处理，要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连辞，“让婉月那丫头家里，明年开春就断了山里的水源。”

连辞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知道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婉月家就靠后山那眼泉水种药材维生，断了水源，等于断了全家的活路。父亲总是这样，精准地掐住他的软肋，不管是当年母亲留下的那只玉镯，还是现在……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

“我知道了。”连辞站起身，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给我三天时间。”

走出仓库时，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阿武跟在后面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他沿着原路往回走，路过高二（3）班的窗户时，看见里面还亮着灯。婉月正趴在课桌上写作业，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柔和得像幅水墨画，手边放着本被翻得卷了角的英语笔记，封面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连老师”。

连辞在窗外站了很久，直到那盏灯熄灭，才转身往宿舍走。他摸出手机，给阿武发了条信息：“查清楚南边码头是谁的人，另外，把婉月家后山的水源地，换成我们的私人管道。”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望着天边的月亮，忽然想起婉月第一次问他“伦敦的月亮是不是也这么圆”时的样子。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整片星空。他当时笑着说“差不多”，心里却在想，哪里的月亮都不如清泉镇的好，因为这里有她。

只是这份干净的喜欢，终究还是被他拖进了家族的泥沼里。连辞掐灭了手里的烟，烟蒂在地上烫出个小小的火星，很快被晚风熄灭，像他此刻心里那点摇摇欲坠的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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