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水晶吊灯的光芒惨白而刺眼，折射在散落一地的骨瓷碎片上，像无数嘲弄的眼睛。红酒如血，在昂贵的米白色羊毛地毯上泅开一片刺目的污迹，一直蜿蜒到林薇蜷缩的脚边。

她跌坐在地上，薄薄的丝绸睡裙肩带被粗鲁地扯断，露出小半个肩膀和锁骨，那里印着几道新鲜的红痕。更痛的是膝盖，方才猝不及防被踹开时重重磕在坚硬的桌腿上，一阵闷痛带着麻意钻心入骨。手背也火辣辣的，是滚烫的汤汁溅落的印记。

餐桌尽头，沈承屿正慢条斯理地用雪白的餐巾擦拭手指。昂贵的银灰色西装袖口，只溅上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深红。他动作优雅，姿态尊贵，只是眼底的寒意仿佛西伯利亚吹来的风，冻得人骨髓发僵。

林薇低着头，急促地喘息着，试图压下喉咙里涌上的腥甜。不是因为身体上的痛，而是那份深入骨髓的屈辱。仅仅因为她倒汤时手腕因为疼痛轻微地抖了一下，几滴汤汁偏离了他指定的位置。仅仅如此！

“真吵。”沈承屿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狼狈的身影上，像是看着一件碍眼却又不得不存在的旧家具。他的声音毫无波澜，比最冷的刀锋还平静，“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做不好吗？‘她’从不会这样。”

又是“她”。

林薇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她维持住最后一丝清醒。是了，又是因为不像“时薇”。那个完美无瑕却已化为一捧尘土的影子，无时无刻不悬在她头顶，成为她一切痛苦的标尺。

她强迫自己更低地垂下头，柔顺的长发滑落，遮住了眼中瞬间迸裂又迅速敛去的滔天恨意。像投入暗潭的石子，无声无息，只余下沉。

沈承屿站起身，阴影倏然笼罩下来，将林薇完全笼在他的威压里。他居高临下，冰冷的视线在她身上逡巡，最终定格在她手背的烫伤和凌乱不堪的肩头。

“脏了。”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随即，目光转向无声无息出现在餐厅入口的老管家。“陈伯。”

“是，先生。”陈伯像一道幽影，立即躬身应声，背脊弯成恭敬的弧度，脸上的皱纹刻板得如同面具。

沈承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看也未看地上形容凄惨的林薇，迈步向外走去，擦肩而过时留下一道没有任何温度的指令：“带她去‘静室’，”他顿了顿，补充的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明天天亮以前，不准出来。”

脚步声沉稳地远去。餐厅里死寂一片，只剩下林薇压抑的呼吸声和红酒精微的滴落声。

陈伯这才抬眼，目光复杂地扫过林薇低垂的头颅和紧握的拳头，那上面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眼中似乎有一丝极快的迟疑闪过，快到无法捕捉，随即又被彻底的顺从覆盖。

“林小姐，”陈伯的声音一如往常，平板无波，“请跟我来。”他做了一个不容拒绝的手势，指向通往别墅更深处的、光线更加晦暗的走廊。

林薇没有反抗，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缓慢地扶着桌腿站起来。膝盖的剧痛让她趔趄了一下，她紧紧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了血腥味。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沉默。

禁闭。又是禁闭。黑暗，即将吞噬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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