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林晚又被惊醒了。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老旧的纱窗，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小时候家里那盏接触不良的吊灯。她坐起身，摸了摸额角，全是冷汗。隔壁夫妻又在吵架，女人尖利的哭骂声裹着男人沉闷的怒吼，顺着空调管道钻进来，精准地刺中她最敏感的神经。
林晚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楼下的烧烤摊还没收摊，穿背心的老板正挥着蒲扇驱赶苍蝇，油星子溅在炭火上噼啪作响，混着油烟味飘进鼻腔。她住的这片老城区，永远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与油腻，就像她二十六年的人生，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妹妹林溪发来的消息：“姐，爸妈又吵了，我今晚去同学家睡。”
林晚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敲不出一个字。她能说什么呢？说“别理他们”？可那是他们的父母。说“我回去劝”？她已经三年没踏过那个所谓的“家”的门槛了。
最后她只转了两百块钱过去，附言：“买点吃的，别委屈自己。”
放下手机，林晚盯着天花板发呆。白色的墙皮已经泛黄，角落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像幅抽象画。她在这里住了五年，从刚毕业时的手足无措，到现在的麻木不仁。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挤四十分钟地铁去城郊的售楼部，对着沙盘和户型图重复同样的说辞，直到晚上九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
日子像条设定好程序的流水线，她是上面最不起眼的一个零件，日复一日地运转，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床头柜上压着一沓彩票，红蓝相间的票面上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这是她唯一的消遣，也是唯一的指望。每天下班路过便利店，花十块钱买五注，对着屏幕上跳动的号码幻想：如果中了五百万，要先买套朝南的房子，带大阳台的那种；给外婆和奶奶各请个护工，不用再为了几块钱的菜钱跟小贩讨价还价；给林溪存一笔教育基金，让她安安心心读完大学，不用像自己这样早早辍学出来打工。
至于父母……林晚皱了皱眉，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他们有自己的人生，或许没有她，会过得更自在些。
凌晨四点，天光微亮。林晚终于有了些睡意，她蜷缩在被子里，像只受伤的小兽。半梦半醒间，她好像看到一串数字在眼前跳动，红色的，绿色的，像霓虹灯的碎片。她想抓住，却怎么也抓不住，直到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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