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拙的试探

晨光裹挟着露水的清甜，顺着半开的百叶窗缝隙蜿蜒而入。林晚笙在朦胧的暖意中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无意识地往热源处蹭了蹭，鼻尖却撞上一片带着烟草余温的胸膛。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让她骤然清醒，睫毛轻颤间，映入眼帘的是顾沉舟放大的俊脸——他下颌新冒的胡茬泛着青灰色，呼吸轻轻扫过她额角，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她屏住呼吸，鬼使神差地伸出指尖。指尖先是悬在距离他鼻梁半寸的地方，犹豫片刻后，才像是触碰易碎的珍宝般，轻轻描摹他高挺的鼻梁。指腹传来的触感坚实又温热，顺着鼻梁弧度滑到鼻尖时，她听见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穿越女那些伤人的话语与此刻的温柔场景不断交织，酸涩与心疼在胸腔翻涌，她突然很想把所有错过的亲昵、所有被辜负的温柔，都一点一点补回来。

“装睡还要摸到什么时候？”沙哑又带着晨起慵懒的嗓音冷不丁响起。林晚笙如受惊的兔子般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慌乱中手肘撞在床头，疼得她直抽气。抬眼望去，顾沉舟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还没等她开口解释，顾沉舟已经松开了环着她的手臂，翻身下床的动作快得惊人。带起的冷风掀开床单，寒意袭来的同时，林晚笙望着他裹着浴袍大步离去的背影，后知后觉发现他通红的耳尖——那抹红晕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脖颈，在冷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房间的门被重重带上，发出“砰”的声响。林晚笙先是一愣，随后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笑出声来。透过门缝飘来的烟味里，她听见打火机反复开合的“咔嗒”声，一下又一下，像极了顾沉舟慌乱无措的心跳。她光着脚跳下床，踩在厚绒毯上，柔软的触感从脚底传来。对着梳妆镜，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这次，换我来把你追到手！”

下楼时，餐桌上丰盛的早餐让林晚笙眼前一亮。蟹粉小笼包整齐地码在竹制蒸笼里，氤氲的热气中，隐约可见金黄的汤汁在薄皮里晃动；桂花糖藕被切成均匀的薄片，淋上的糖浆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撒在表面的桂花碎随着微风轻轻颤动。可目光扫过整个餐厅，却独独缺了那个总爱坐在她对面，耐心帮她剥蟹肉、挑出蟹黄的身影。

林晚笙撅着嘴，咬着勺子戳了戳碗里颤巍巍的溏心蛋，冲着厨房的方向喊道：“张姨，顾沉舟人呢？”话音刚落，张姨系着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探出头来，眼角的笑纹里藏着温柔。她快步走到餐桌旁，往林晚笙碗里添了勺还冒着热气的粥：“夫人，顾总一大早就去公司了。不过临走前特意交代，早餐要看着您全部吃完，还说......”张姨故意顿了顿，看着林晚笙突然亮起的眼睛，笑着继续道，“还说要是您没好好吃饭，就让我立刻打电话给他。”

林晚笙眼睛弯成月牙，舀起一勺甜丝丝的藕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他办公室在顶楼对吧？我等会儿给他送爱心午餐！”说着，她放下勺子，利落地跳起来，裙摆随着动作飞扬。

张姨被她亮晶晶的眼神和雀跃的模样逗笑了，刚转身准备回厨房，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回头一看，只见林晚笙正踮着脚，费力地够橱柜顶层的餐盒。她的长发随意地扎成马尾，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橱柜里的餐盒被她一股脑儿全搬了出来，摊在料理台上。她歪着头，手指点着下巴，嘴里念念有词：“这个长方形的装糖醋小排，圆形的放杨枝甘露，还有这个星星形状的，就装他最爱吃的草莓大福......”

晨光穿过她微微蜷起的发梢，为她认真的模样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看着这一幕，张姨恍惚间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会把最后一颗糖塞进顾沉舟口袋的小女孩——这么多年过去，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与此同时，在三十三层的总裁办公室里，压抑的氛围几乎要凝成实质。顾沉舟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眼神却空洞无神。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保，那是他们结婚时的照片：林晚笙偷吃蛋糕，奶油沾了满嘴，却笑得眉眼弯弯，比春日里最灿烂的阳光还要耀眼。

烟雾缭绕间，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昨夜林晚笙在他怀里的体温，想起她指尖触碰自己脸庞时的小心翼翼，想起她那句带着哭腔的“对不起”。心口泛起一阵发烫的温度，烫得他眼眶发酸。顾沉舟猛地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抓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冲向电梯。

站在电梯里，望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眶，顾沉舟轻声呢喃，嘴角却不受控地上扬：“再信你一次吧......就这一次。”电梯下行的数字不断跳动，他的心也跟着越跳越快，迫不及待想要回到那个总爱调皮捣蛋，却又让他甘愿沦陷的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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