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洐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睡吧。我会守着你。”
药效发作得比常珈璃预想的还要快。
起初只是强烈的困意,然后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视野开始模糊,陆洐那张轮廓分明、写满复杂神情的脸在昏黄的光晕里渐渐变得朦胧不清。
她试图抵抗,意识却慢慢消沉。
“陆…洐…”
常珈璃从齿缝里挤出他的名字,声音微弱。
陆洐清晰地听到了那声微弱的呼唤,他看到她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几下,最终无力地垂下,覆盖住那双曾经明亮、此刻却盛满失望与控诉的眼眸。
她紧蹙的眉头在药力的作用下缓缓松开,呼吸变得均匀而悠长,仿佛真的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房间里只剩下她清浅的呼吸声,以及他自己沉重得如同擂鼓的心跳。
陆洐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石像,久久地、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床上沉睡的人。
时间仿佛凝固了。七百三十天的思念、担忧、绝望、杀戮累积起来的重压,那一瞬间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朝着她安静睡颜的方向。
近了…更近了…
不能碰。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不能让自己身上浓重的血腥和硝烟气息沾染她分毫。更不能…让这片刻的软弱动摇他必须送她离开的决心。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常珈璃一眼,那目光复杂得如同包含了整个七百三十天的黑夜。然后,他决然地转身。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路洐走到墙角,拿起一件沾满污渍和干涸血块的黑色战术外套,利落地穿上。检查腰间的枪套,确认能量弹匣满格。从武器箱里抽出一把造型狰狞、刃口闪着幽蓝冷光的长刀,反手插在背后的刀鞘中。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带着一种重回战场的肃杀与冰冷。
他走到厚重的防爆门前,手指在门旁一个不起眼的控制面板上快速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指令。
陆洐停顿了一秒,目光再次投向床上那个沉睡的身影。
安全协议启动后,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蓝色能量膜从墙壁和天花板渗透出来,如同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碗,将整个房间,尤其是那张床,牢牢地笼罩在内。
陆洐最后按下了最后的确认键。
陆洐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一步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防爆门在他身后迅速、无声地重新闭合、锁死。门锁咬合的“咔哒”轻响,是这片寂静空间里最后的音符,宣告着孤岛的彻底封闭。
房间内,彻底陷入了死寂。只有能量膜发出的微弱嗡鸣,以及常珈璃悠长而均匀的呼吸声。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宁静之中,常珈璃的意识并未完全沉睡。
而她,被留在了这个绝对安全的孤岛里。身体沉睡,灵魂清醒地囚禁于虚无。像一个被精心保管却彻底遗忘的标本。
——西北部区,邵霆私人禁闭室。
金属门滑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邵霆走了进来,目光落在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床上。
邵阳躺在那里,身上盖着薄被,露在外面的右手腕被一条闪着冷光的金属锁链扣在坚固的床柱上。
邵霆沉默地走到床边,将带来的医疗箱放在一旁。他俯身,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轻轻将覆盖在邵阳身上的薄被拉了下来。
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靛青和暧昧的红霞,从脖颈一路蔓延至腰腹,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与肆意。
邵霆的眼神暗了暗,打开药箱,取出消毒药水和药膏,指尖沾取冰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些刺眼的痕迹上。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
药膏的凉意刺激着皮肤,邵阳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当看清眼前的人是邵霆时,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瞬间迸射出毫不掩饰的凶狠与浓烈的恶心。
“邵霆…你恶不恶心?”邵阳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彻骨的寒意和鄙夷。
邵霆涂抹药膏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力气了就吃饭。”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昨晚这只被他过度保护的小羊羔,翻来覆去骂得最多的词就是“恶心”,词汇量贫乏得可怜。
“咔哒”一声轻响,邵霆解开了床柱上的锁链。邵阳试图撑起身体,但浑身酸软得如同被拆解重组过,刚抬起一点便无力地跌回去。邵霆适时地伸手,有力的臂膀稳稳地将他扶坐起来,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邵阳靠在床头,巨大的心理冲击仍在颅内震荡轰鸣。从小到大,将他捧在手心、护在羽翼下的哥哥,那个连他手指破皮都会紧张半天的哥哥,昨夜竟化身成最凶猛的野兽,对他做了这种事!
正是这种令人窒息的、无孔不入的保护,才让他如此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
听闻新区边缘有异动,他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想猎杀几只高级变异体来证明实力。
结果却撞见了那个女人,他灵机一动,拉着她躲进废墟,伪装出两人正在偷情的假象,甚至还临时编好了口供。
他以为自己最多不过是被邵霆发现后关几天禁闭,像往常一样。却万万没想到,这次竟把自己彻底“交代”了出去。
然而,在最初的震惊、愤怒和恶心感褪去后,邵阳内心深处竟没有预想中那么强烈的抗拒。
抛开对象是他哥这个巨大的心理障碍不谈,初次体验…客观来说,感官冲击力很强,甚至…不算太糟。
只是彻底颠覆了他对邵霆那副永远沉稳禁欲、不苟言笑的刻板印象。没看出来啊,他哥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闷骚狠角色。
他用这一夜的时间,冷静下来想想,邵霆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是邵霆把他从尸堆里捡回来,在这吃人的末日里给了他一个安全的避风港,让他不必像外面那些蝼蚁一样,日夜活在丧尸和同类刀锋的恐惧之下。
他吃他的,用他的,活得像个小少爷……如果自己将它看成一笔债,似乎用这种方式偿还,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虽然这想法让他觉得很寒心。
邵霆端过热腾腾的营养粥,舀起一勺,吹凉,递到他唇边。
邵阳只是短暂地犹豫了一瞬,便顺从地张开了口。温热的粥滑入食道,带来一丝暖意。
看着邵霆沉默而专注的侧脸,邵阳转了转依旧残留着红痕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和玩味的笑,故意用轻佻的语气打破沉寂:“啧,邵霆,看着人模狗样的,玩得挺花啊?手铐都备着呢?”
邵霆拿着勺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
“咚咚咚!” 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一室诡异的氛围。
“进。”邵霆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浮生——邵霆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之一,一个面容冷峻、行动如风的年轻男人。
“头儿,紧急情况。”浮生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快速扫过床上的邵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对邵霆示意外面。
邵霆放下粥碗,替邵阳仔细掖好被角,沉声道:“守好小少爷。”
“是!”门口守卫肃然应命。
邵霆大步流星地跟着浮生走了出去,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
——监控室
浮生迅速调出监控画面。屏幕亮起,显示的是一个与末日废墟格格不入的房间——宽敞、整洁,甚至带着一种末世前奢华的余韵。
画面中央,一张宽大的朱红色丝绒沙发上,一个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正闭目靠坐着,姿态看似放松,却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猎豹般的危险气息。
即使隔着屏幕,那凌厉的轮廓和周身萦绕的冰冷煞气也扑面而来。
是陆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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