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芃芃（上）

吟弦在皇上赏的草笺上随笔作了首诗。或许是心意传人吧，二十三日皇上传了吟弦侍寝。

亥时，皇上携同几个太监从宜和门进来，手里握一卷纸卷，飘飘摇摇似的地走了进来。

“恭迎皇上。”吟弦去宜和门行礼，手持茉莉花团扇，悦容和蔼。

皇上环顾了下中院，他仔细地打量每一个角落，皆是旧态不新的样子，各门的棕漆褪色得惨白，更令人相信此地是冷苑废妃居住之所。他继续向前走，和吟弦一起走到引吉堂，随口道：“明日朕遣两个太监过来帮你们打扫下宜和宫。”

“谢皇上。”吟弦礼言。含韦打开引吉堂的双门，二人进入堂内空气枯褐竭燥，香炉紧闭。皇上问:“你素来无事时，应该是投心于读诗题字当中吧？”

吟弦听罢一笑：“皇上猜得准，没枉费臣妾的一番心思。”她莞尔的模样在素旷的引吉堂里，无凡间俗艳的任何脂粉浓香。

皇上径直走，堂内的里屋置有木桌一台，貌似古老的旧楠木，他挑起桌上已写的一沓纸轻轻拾在手中:“你写的甚诗？”

吟弦微微抬高团扇，为皇上扇风：“臣妾随意摘抄编簇，您莫在意。”她上前,侧头瞥瞥皇上手中的纸，启唇一笑:“臣妾孤陋寡闻，皇上见笑了。”

堂中微弱的烛焰衬得人恍恍惚惚。吟弦伸手，指甲套拂拂纸角，右倾了倾头。吟弦抬眼见诗：

琉璃折日辉，也且映星熠。

红墙下新枝，盛夏多毫发。

劳人徘徊往，予以支源甘。

碎碧萌何度，吾思即几长。

“臣妾在宫中无所牵挂，思念就是对您的喽。”

他弯肘碰碰她的袖:“嗯。天色不早了，我们一起去耀晨宫。我倦了。”

二人走出门，相伴行于宫道上，本来是短胜竹节的一段路。经过崇善宫时却突然遇见提着宫灯转悠的实嫔。

“实主儿安。”吟弦行礼。

“皇上吉祥。”实嫔穿着米色宫装，持橘色蝶样宫灯，同两个宫女行于道中。

她略笑道:“巧呀。我好久没见皇上了,今儿正好沾沾宜和宫的福气。”

实嫔的米色宫装的确朴素，哪怕她笑得那般逞娇赢丽，然而在深宫中也只是中上之姿罢了。吟弦应:“姐姐言过了。”

皇上扭头对贴身太监说：“朕已有些时日没去看望你的二阿哥了。你去尚心殿取些舒雅香给实嫔。”

实嫔即刻道谢，也就分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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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贤妃到鸾仪宫，望门外如三更似的暗天，对皇后说；“娘娘，天暗了，今夜怕是要下雨。”

此时是亥时，皇后不紧不慢，叫梧括伺候卸下旗头，甩了甩养护好的双手:“不怕......昨夜李常在去侍寝，和皇上行一路，半路遇到实嫔了是吗？”

皇后淡淡地笑着，这样她可以借这件小小的事儿，终是有机会打压一下实嫔。实嫔每天在请安早会上阴阳怪气的，就只会搅乱后宫人心。等到最后指不定哪天宫里出大意外，太后责怪的终究是她这个当皇后的失职。

贤妃扶着皇后凤椅的栏杆，笑道:“皇上赏了实嫔一些舒雅香呢。”言罢她转身为皇后料理香炉:“人人说舒雅香是宠妃的象征，瞅，欧常在、文嫔、邬答应都被赏赐过舒雅香，这下实嫔可有点发达了。”她用铁夹撬开炉盖，熄灭了火灰。

皇后摘下头上的一只金制珠花:“皇上只是随便赏赐了打发实嫔而已。”一袭青丝傍于皇后双肩，娉娜美好。皇后从镜子里瞄了瞄贤妃，说这句话就是想看看，贤妃会不会主动出谋划策打压实嫔。

周围的空气因为香炉的熄灭而寂静下来。贤妃一副良淑之样:“近日不是李常在得宠了么？我想看看最近这几天，实嫔和李常在会不会因为那个舒雅香而争风吃醋，还有，她们两个的寝宫离得挺近的呢！”她冷笑了一番，是一个深深的的笑，妖媚令人垂诞。

“本宫惊叹。”皇后关上梳妆盒。梧括见状替主儿收拾桌子:“皇后娘娘，差点忘了说，前几日......淇茜地方的护军副参领朱丞典，也就是实嫔父亲，因为治军有方，使淇茜外地的战役凯旋，被皇上表扬赏赐了。”

皇后听毕骤刻起身推推椅:“好一个灵通消息！他一个副参领……”

“回娘娘，正参领在那时已经受伤断骨，已在营帐昏迷好久，不省人事了。”

皇后听罢，一甩青丝坐了回去，一丈有余的长发与空气摩擦发出诡异的“哗”一声。她指示梧括取一件披衣给自己披上:“那么贤妃你快点想想法子借这个机会去让她们两个争风吃醋，打一打实嫔那个贱婢的脸！本宫可不想因为实嫔而导致她的二阿哥弄得本宫的大阿哥地位也不保......”

贤妃笑言:“是，娘娘。不过他们也才六七岁相当，难道......娘娘已经为大阿哥规划好了未来？”

皇后凝了凝神：“就是因为年岁相当才更要防！倘是若干年后涉及到立储，若他们二人之间没有竞争力，本宫都不知该怎么办！”

贤妃假装疑惑，压低声音：“何不解决，以绝后患？”

皇后翻了翻白眼：“梧括前几日有和本宫说过，如今内廷皇嗣本就稀薄，不能再怎么样了！”

几人随后走出殿。皇后准备去耀晨宫伴皇帝就寝，贤妃出来送行，也顺便折路回了自己的寝宫。

渐渐有了一点小雨，梧括速速举起一把球花嫣红色伞，为皇后撑起。

主仆二人跨入耀晨门。皇后略略垂头，由梧括护送着到典节斋前，汪昭恭敬地拉开门帘:“皇后娘娘请。”

殿内空荡荡，只有一个掌灯太监。水晶门帘下垂，予人沉醉扑朔之感。??括在外殿停下，皇后只身去寝房面圣。

皇后对皇帝笑笑抬手：“皇上安康。臣妾放才突然想起，您可记得五月.....五月廿六？”

皇帝思虑了几秒：“实嫔生辰？”

皇后和善地浅笑，旋即进言：“实嫔三月的时候顺利产下二阿哥，是有功之人，她平日性子也好一些。可是阿哥的满月宴一直来不及办，到时廿六就当作给实嫔庆生，也顺带庆一庆她的儿子二阿哥吧。”

皇帝因白天政务操劳也未想太多，于是点头同意，速速拉上床帘，命令灭灯。

皇后唇角很快又是欣慰又是得意地上扬，然而马上转回了平静之色，躺身睡下。真是东风借势！很快那些人就会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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