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祝愿娘娘凤体康健，长乐无极。”众新人一同下跪，清一色的三跪九叩大礼，起起下下，五光十色的艳丽宫装，显得极致非凡。

“平身。”皇后见贵妃以外的妃子皆到齐了。

眙贵人探了探头目，问道:“贵妃娘娘何故不来?”她提帕遮唇咳了一咳，美人之颦，格外清丽，圆亮亮的睛珠如亮明的小海洋,令人不忍移目观花。

皇后鄙地瞄了一眼贵妃空着的鹦鹉立枝木椅，强颜欢笑应:“贵妃言行有失，禁足夏珍宫内思过。”

下边的妃子听后，只有豆蔻年少的煦嫔欲言又止，缩回了头身。贤妃道:

“臣妾有一事请问皇后娘娘。新人寝宫的簿子，理应是贵妃阅过再给臣妾，但臣妾根本没收到，是贵妃娘娘嫌弃臣妾，才有意如此吗？”

“本宫不知。”皇后看向新人们，“那也是贵妃气焰旺大，目中无人。你们可知？谁知贵妃阅过直接送去了兴禧殿，旨意就直接确定了，相当于藐视本宫，实在该罚。”

吟弦静静听着，回忆起那日有人议论贵妃，而今日皇后又在说贵妃言行有失，看来，陈贵妃可真是隐隐讨人嫌了。

贤妃扭头看向众新人：“我的家世比不上陈贵妃，可是我没想到，贵妃连皇后都不敬了。皇后娘娘，怎么，新人们一来，贵妃就突然变了呢。”她的瞳目甘澈明朗，一双杏眼即是高贵的象征，高挺之鼻梁，那般清直又高纯。

皇后亦瞅瞅贤妃，一旁的实嫔也惊忧忧地叹言；“贤妃娘娘委屈了。事出有因。贵妃娘娘可能是有些难言之隐才出此下策吧。”

皇后一扬声:“好了。本宫已罚贵妃在夏珍宫禁足罚抄。本宫给新妹妹们的寝宫都是舒适的，若有不妥，尽管责怪本宫没调教好贵妃便是。”她移目看向新人中为首的文汐妧:

“文妹妹呀，八个新人里皇上最中意你了，想展示甚才艺，今晚你侍寝时把握好便是。”

“侍……寝?”煦嫔奇声，“臣妾还以为是贤妃娘娘侍寝呢。但话说皇上既然最中意文贵人，不知贵人有何长处，是压得过贤妃娘娘的？”

文汐妧听毕，从容转身，对煦嫔行礼应:“臣妾并不大出众，谢煦主儿提问。嫔妾略通吟诗唱词罢了。”

煦嫔祥和地回笑，十四的纯郁似缕缕幽芳，迟迟不散。“好。”她道，“巧了，实嫔娘娘也同样善于作吟诗唱词什么的！现在学这的是越发多了，不知实主儿会不会被压下去啊。”

实嫔勉强答:“煦嫔说笑了。那得看皇上欣不欣赏的意思了。”

听着煦嫔撒泼一样的话，吟弦顿了顿，这个煦嫔也许是和陈贵妃关系好，才会一一回怼这些方才在请安会上议论过陈贵妃的人。

皇后瞪瞪煦嫔，再转回温柔的眼神，“本宫在内务府为各位新人备了香炉和青荷香，过后自会有人送去。时间要到了，妹妹们去颐静宫见太后吧。”

“谢皇后关爱。”众人齐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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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盖上了茶盖:“皇帝的眼光可甚花，看中了两个长舌妇，那这宫中的新人，更不知性了。”她是一个知天命年近的贵妇，眼妆细细，眼睑下抑，松驰皙白的颊，却也只是色衰的容貌罢了。“她们来了。”贴身宫女芹兰道。

贤妃走在众人前头，一身深玫桃花常服，笑溢溢地领众人在太后眼前行礼:“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平身，赐座。”太后望了望贤妃身后的顾嫔，以及眙贵人等身后的个个新人。“再思宫的禁足还有几日结束啊。”太后道,伴随了几声咳嗽。

贤妃见状，忽忽笑应：“回太后，三日。”

八个新人也已到齐站好，太后便斯理对她们道:“你们新来的，还不知田贵人是谁吧。她是去年光禄寺少卿送来的，在宫中兴风作浪，后因为犯了事儿才禁了足。以此为鸡，杀鸡儆猴，你们可得守好宫规，若再有田贵人那样的反例，下场注定不堪。”

“臣妾谨听太后娘娘教诲。”众人说。

“极好。”太后小笑。“我和皇后娘娘不同，极其不喜有人讨好我攀附我而上位。你们若是欲趋炎附势，找皇后即好。还有顾嫔，”

“臣妾在。”顾嫔开口。

“你调教好咸福宫的薜答应，明日请早安时留下，给我瞧一瞧。”

“是。”顾嫔应。

“散会。”太后又掀开了右侧的茶盖，伸手抚抚额头。

————

吟弦同众回宫的新人行走在西六官长街中。暮色匆匆，盛春的天昼长夜短，只是东方的一小抹微橙。但对于她来说这已不是头一次走宫道了，为何还心悸悸、陌生生的?

众人行在宫道上，邬常在起了一话儿:“是嫔妾等不解所以，太后娘娘为何要强调讨好、趋炎附势等词？”

走在前头和文汐妍并排的林风娟斜眼应：“若无人讨好太后，太后又为何要提呢？但总归与我们无关，八成是有旧的妃嫔去讨好她被驳了吧。”

邬常在咳一笑，开始拉帮交友:“极是。我呀，不太会说话，一众新人也只瞧见林姐姐能与嫔妾搭几句。”

林贵人扭过头看她，也回笑：“是吗？那我有空去你宫中打搅打搅可好？顺便同我那妹妹欧答应一同去，几人多多熟络。”

“嫔妾.....也愿陪伴姐姐左右。”林风娟身后的欧答应怯语道。

林贵人点点头，流苏摇上摇下，仿佛在吆喝摇一束旗。

“漫华宫到了，嫔妾回了。”邬常在向林贵人行了一礼，转身而去。文贵人和于答应也一同向永安宫走去。林贵人转身目送送邬常在，扫了一眼身后的人们：

“你们几位妹妹呀，我林某人就都挂记着你们的好、念你们与我相识一场的好，虽然我不大认得妹妹们的姓以及位份，但我也会赠一些礼给予妹妹们。你们就莫见怪了。”她笑道。

吟弦见罢马上回笑应礼：“谢姐姐好心。”、

林贵人甩甩帕子，像提点人一样点头，再回身继续向前。那位欧答应见状停下身，走近吟弦，雪肤素雅开口，道：“姐姐好眼力识得林贵人，嫔妾有一盘皇后原先赏的布料，按林贵人的意思，转赠给姐姐。”

吟弦无胆多言，只道谢。欧答应又走到另一边巴结陈氏常在:“嫔妾认得您是陈常在。方才皇后娘娘预赏给咱的青荷香，嫔妾转赠与姐姐。”

陈常在轻轻答:“谢妹妹。”

“晨明，我进丽冬宫后，你储秀宫便快到了。”林贵人对欧答应唤。

“是。”欧答应折返回风娟身边。

吟弦不禁默默感叹，初入宫闱不到一天，便已经看到了早会上众人话语间波涛与岩石的冲刷撞击，还有后面几个生人们早早开始的互相巴结，才明了宫里的事态可真像传闻一样，深似海，比不得民间。走路间她仍在回味着方才欧答应巴结她的那些话，想着收了别人的礼，应如何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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