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强盗行为

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把恒琉宗的山尖裹得严严实实。林阳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胳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下午被尚云轩撞进灌木丛时，被荆棘划破的。他摸了摸怀里的“菜鸟证明”，纸角被汗水浸得发皱，却被他小心翼翼地压在枕下，和那半块冰玉佩并排躺着。

窗外忽然传来“窸窣”声，像有老鼠在屋檐下跑。林阳猛地睁开眼，借着月光往窗纸上看，竟映出个矮胖的影子——是尚云轩！那家伙正踮着脚往屋里瞅，嘴里还念念有词：“字纸到底藏哪儿了……”

林阳心里冷笑，故意翻了个身，把证明往褥子底下塞得更深。他早看出来了，这小胖子没安好心，白天在山里抢字纸不成，夜里准得来偷。

果然，尚云轩见屋里没动静，竟撬开了窗栓，猫着腰钻了进来。他手里攥着根短棍，摸索着往床边走，脚却踢到了林阳故意放在地上的破水桶，“哐当”一声响。

“谁？！”尚云轩吓得蹦起来，手里的短棍“啪”地砸在自己脚上。

林阳慢悠悠坐起身，抄起枕边的粗木棍：“尚师兄大半夜不睡觉，来我这破屋找什么？”

月光从窗口漏进来，照在尚云轩惨白的脸上。他眼珠乱转，忽然挤出笑：“我、我就是想问问师弟明天训练的规矩……”

“规矩？”林阳把木棍往地上一顿，“偷东西的规矩？”

尚云轩的笑僵在脸上，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往地上一撒——竟是几块碎银子，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只要你把字纸给我，这些都是你的。”他压低声音，“反正你已经有一张了，多我一张也不碍事。”

林阳看着那些银子，忽然想起夏依冉说过，她爹常说“拿人手短，吃人口软”。他弯腰捡起银子，往尚云轩怀里一塞，力道大得让对方踉跄了一下：“我林阳还没穷到要卖脸面的地步。”

尚云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抓起短棍就朝林阳砸过来：“给脸不要脸！”

林阳早有准备，侧身躲开，顺手抓住他的手腕，往身后一拧。尚云轩疼得嗷嗷叫，短棍“当啷”落地，人却像条泥鳅似的往门口挣，嘴里还骂：“你等着！明天训练我让你好看！”

“随时奉陪。”林阳抄起破水桶，作势要砸，尚云轩吓得连滚带爬地钻出窗户，连掉在地上的银子都忘了捡。

林阳关紧窗户，却再没了睡意。他摸出那半块玉佩，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忽然想起夏依冉小时候总爱把冰块塞进他后颈，笑他“怕热还偏要在太阳底下疯跑”。那丫头现在在火阳宗，是不是也在想他？

天刚蒙蒙亮，赵龙贤的吼声就炸响了：“都给我滚到演武场！今天练扎马步，谁先倒下谁滚蛋！”

林阳跑到演武场时，见三十六个留下的弟子已经排成四列，尚云轩站在第一排，正阴恻恻地盯着他。赵龙贤提着个黑铁桶，里面装着泛着油光的石子，往每个人头顶的木盘里舀了两勺：“顶着这个扎，盘里的石子洒一粒，就多扎一个时辰。”

石子压在头顶，沉甸甸的，林阳刚站稳，就觉得膝盖发软。他想起夏依冉说“扎马步得像老树扎根，脚跟抓地，丹田用力”，便试着调整呼吸，把气沉到小腹——果然稳了些。

日头渐渐升高，演武场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不少弟子开始摇晃。尚云轩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石子上“啪嗒”响，却还咬牙瞪着林阳，像是要用眼神把他钉在地上。

“砰！”一个瘦高弟子终于撑不住，木盘里的石子撒了一地，人也瘫在地上起不来。赵龙贤上前一脚把他踹翻：“废物，滚去劈柴！”

林阳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像层壳。他偷偷往火阳宗的方向瞥了眼，忽然看见山道上有个橙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像极了夏依冉的裙角。他心里一激灵，腰杆下意识地挺得更直了。

“看什么看！”赵龙贤的鞭子突然抽在他脚边，“再走神就给你加三勺石子！”

林阳赶紧收回目光，却在低头的瞬间，看见尚云轩的脚悄悄往他脚踝勾来——这是想绊他！林阳假装没察觉，等对方的脚快勾到自己时，突然往前半步，尚云轩的脚一下踢空，身子猛地晃了晃，木盘里的石子“哗啦”洒了三颗。

“尚云轩，加练三个时辰！”赵龙贤的声音像冰锥，“手脚不干净的东西，也配进恒琉宗？”

尚云轩的脸白了，却不敢顶嘴，只能咬着牙重新站直，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日头爬到头顶时，赵龙贤终于喊停。林阳刚想松口气，就见两个外门弟子抬着口大缸过来，缸里飘着股腥臭味，像是熬了药的渣子。

“这是‘淬体汤’，”赵龙贤指着大缸，“泡半个时辰，能逼出体内的浊气。谁不敢泡，现在就滚。”

弟子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先动。那汤黑漆漆的，还冒着泡，看着就像毒药。尚云轩突然挤出笑：“赵师兄，我来！”他脱了外衣就往缸里跳，刚站稳就“嗷”地叫起来，脸涨得通红，像是被烫着了。

“忍着！”赵龙贤踹了踹缸沿，“这点痛都受不住，还想练剑？”

林阳看着尚云轩在缸里龇牙咧嘴，忽然想起夏依冉小时候掉进水缸，被冻得发颤却嘴硬说“凉快”。他咬了咬牙，脱了鞋也跳了进去——刚沾到汤的瞬间，像有无数根针往骨头缝里钻，疼得他差点跳出来，可过了片刻，丹田处竟升起股暖意，顺着经脉慢慢散开，刚才扎马步的酸痛竟减轻了不少。

“这汤……”林阳愣了愣。

“算你识货。”赵龙贤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声音放低了些，“这汤里加了‘醒神草’，能帮你更快感应灵气。”他顿了顿，忽然往林阳背后拍了一掌，一股暖流顺着他的脊椎冲上去，林阳只觉得浑身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通了。

等从缸里出来，林阳觉得浑身轻快，连胳膊上的伤口都不疼了。他刚穿好衣服，就见尚云轩扶着缸沿发抖，嘴唇发紫，显然是没顶住那股痛劲。

“废物就是废物，连淬体汤都受不了。”赵龙贤瞥了他一眼，转身对众人说，“明天开始学基础剑法，谁记不住剑谱，照样滚蛋。”

林阳回到破屋时，见窗台上放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半块桂花糕，上面还留着牙印，像是被人咬过一口又舍不得吃，包起来送来的。糕上的糖霜化了点，黏在纸上，甜丝丝的。

他忽然想起下午山道上那个橙红色的影子，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又暖又麻。他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小口，甜香混着淬体汤的药味，竟格外好吃。

窗外的月光又爬上床头，照着枕下的“菜鸟证明”和冰玉佩。林阳摸了下胸口，那里好像还留着淬体汤的暖意，又好像是夏依冉偷偷送来的桂花糕的甜。

他忽然觉得，这恒琉宗的日子，好像没那么难熬了。毕竟，有人在火阳宗等着他，有人在暗处盼着他摔跟头，而他手里的剑，迟早要让这两拨人都看看——他林阳，不是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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