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快餐店

程乐循着香味转进一条小巷，迷迷糊糊来在了一家小店门口。

知言快餐店几个大字歪歪斜斜的攀附在一块破旧的门牌上，后面一个用红漆圈住的24H昭示着它昼夜不息的坚守。门口很敞亮，可一面照墙却将进店的通道分成左右两条。上面提着几行迎客诗:四季养神菜，五谷还魂汤，笑迎三界客，慈怀六道长。

程乐在店门口嗅了嗅，“嗯，就是这里。”但饥饿感和勾魂的炝锅香并没有把程乐推进店里。他不是个矫情的人，对待老破旧脏乱差还是很宽容的，只是一股强烈的陌生感把他挡在了门口。

“喵~”一只狸花猫从照墙后面懒散的度了出来，低头侧颈在程乐的两脚间亲昵的来回磨蹭。程乐惊讶的蹲下身子，挠了挠花猫的头。“好像之前奶奶家的‘琦哥’啊”。猫咪抬起头，朝着程乐又叫了一声，转身便走回店里。程乐起身揉了揉肚子，抬腿迈进了快餐店。

东南角的厨房把店内的就餐区划成一个大写的L型。贴墙整齐的排列着九张厚重的木质方桌。紧挨门口的账桌上一口三足铜鼎里不知烧的什么，蓝色的火苗若隐若现。取餐台后面，一台电饭锅正毫不吝啬的将米香排出体外，旁边一口汤锅在暖光灯下泛着即将沸腾的涟漪。

没人，一个人都没有。

“有这样的无人餐厅吗？难不成是我闯进哪个剧组摄影棚里了？”程乐心里泛起了嘀咕。

“来啦，小伙子！”厨房的布帘掀开，走出一位年龄约在四五十岁的大叔。不知为何，看到大叔瞬间，程乐心里莫名踏实下来，也许这就叫面善吧！

“吃点啥？刚泚的红油，要不来碗热乎的油泼面？”

“哦”程乐愣了一下。脑里闪过念头，“肯定是剧组，我大概是一个忘了剧情的演员”

“对，油泼面，要大碗的，您这一定有肉夹馍吧？”

“有啊，这个搭子必须有。来，先喝碗热汤，面一会就好。”说罢，店老板转身盛了一碗汤端在了取餐台上，扭头对着蜷缩在椅子上的猫咪说:“别光知道睡觉，这么多客人，招呼着点前面！”

“客人”？程乐环顾四周，心想“这老板真会开玩笑，明明就我一个人。”程乐端着汤准备就近坐下。刚才那只猫咪又凑过来，还是在他裤腿蹭蹭，冲他叫一声，然后顺势窜到邻桌的一把椅子上看着他。

“让我坐那里？”

“喵~”

“好吧，琦哥”。程乐在花猫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闻了闻面前的汤，一股豆香窜进鼻腔，先是浅尝一口，暖流一路向下汇集在心口。“好喝，爱喝！”程乐一口气把剩下的汤灌进肚里，不由自主的把腿向前伸展开，半仰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耳边由弱渐强传来阵阵嘈杂声。程乐猛地坐直身体，看了看周围。诧异的对身旁的猫嘀咕了一句“我睡着了吗？”

此刻，店内已座无虚席！刚刚程乐准备就坐的位置上坐着一对老夫妻，正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程乐，看得程乐心里发毛。他正准备避开对方的视线，那对老夫妻几乎同时低下头专注的吃起他们面前红烧鱼。程乐没见过这种连骨带刺一起嚼的，吃的那叫一个干净。几乎又是同时，老夫妻又抬起头专注的盯着程乐，舌尖飞快在嘴角划了个半圆。仿佛程乐是他们饭桌上一味靠视觉品尝的调味料。程乐不自在的转回头看向狸花猫“那是你家亲戚吧？拿我当蘸酱料呢。”猫咪没理会他，专心舔舐着自己的脚爪。

程乐扭头转向邻桌。就一眼，便再难收回目光。

邻桌坐着一位白衣少女，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她左手轻轻揽起，几缕碎发俏皮的垂在白皙的脸颊旁，她右手捏着筷子，动作轻盈舒缓的将面条送入微微张开的口中。 单就这个侧脸，就值得让程乐脖子落枕两天。

“这不是昨天梦里的女孩吗！原来黑白世界，也能美得如此惊心动魄！我甘愿为她舍弃所有色彩，不，得留下那一抹红唇的艳丽……”他就这样心无旁骛的看着姑娘吃面，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被人注视时的窘迫。

“小伙子，小伙子！”

闹钟都叫不醒，何况这两声轻轻的叫唤呢。

店老板弯下腰，顺着他的眼神望向邻桌。

“嗯嗯！”

程乐脑瓜里嗡的一声，瞬间回过神来，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尴尬不已。

“你的面好了，小伙子”

程乐一边“嗯嗯”着，一边下意识的顺口说了句对不起！抽了双筷子，低头拌面。

老板把肉夹馍端上来的时候，程乐已经把大半的面条顺进了肚里。

“年轻人胃口就是好，不过，晚上不要吃的过饱！”

“老板您面条做的真好吃！我一上午没吃东西了，晚上再说，中午这顿必须吃饱，呵呵”程乐笑着接过老板手中的托盘。

老板笑了笑转身退去。抽回手时程乐下意识的看了眼腕表，12:45分。

可能是肉夹馍的油有些大。程乐每吃两口就要伸手取两张纸巾，顺势猛扫两眼邻桌的姑娘。

“烧过去了，老板！”客人陆续走出店门。

“烧过去了？这是哪儿的口音？”想到这儿程乐起身准备扫码先把账结了。可看到手机，程乐呆住了。

0:59分。“咚”~墙上一件古董很配合的发出一声悠长的钟声。程乐手机上的数字灵敏的变成了1:00。他又看了一眼手表，1点钟。程乐顾不了那么多，快步走出店外。

一弯残月如同裂开的嘴唇，带着不怀好意的弧度，为这无边的黑夜绘就出一张惊悚的笑脸。

“凌晨！怎么回事？”程乐感觉脊背发凉，一边飞快的回想今天遇到的件件怪事，一边转过身看着滋滋作响的霓虹灯管，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回去店里。

如果刚刚经历的这一切让程乐对世界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那么身后传来的一句问候差点把他直接带走。

“别挡道儿啊，小子！”

程乐吓得蹿起老高。猛的转身，见一名邋里邋遢的中年人站在面前，杂乱的黄色碎发像干草一样顶在头上，蜡黄的脸上胡子拉碴，劣质的西装皱皱巴巴，扣子全然敞开，露出里面泛黄的衬衫，领带已扯下大半，一只皮鞋没有鞋带。活脱脱一个落魄的醉汉。

“你到跑的到挺快！”中年人眯着眼睛凑上前说道。

然后，便没有下文的走进快餐店。程乐惊魂未定，一边深呼吸，一边习惯性地抬起左手。腕表传来的滴答声，让他的心跳逐渐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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