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冰镐，球网，棒球

裂隙仍在蠕动扩展，空气中开始弥漫某种沉重的恶意。

我们被困在灾祸中心。彻底与外界断联了。

我的喉咙瞬间干涸如黄沙。

我开始缓缓后退，牵着布莱恩一起往店内退回去。

又一道裂缝在美食广场上空炸裂开来。

我亲眼看见，那些本就扭曲的裂痕在中心处像被掀开的伤口一样豁开了，裂成一个锯齿状的空洞，里面只有无尽的黑暗，宛如注视现实的虚无之眼。

从那片漆黑的空洞中，某种黑色形体骤然坠落，落在美食广场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砰响。

我猛地转身，拖着布莱恩往商店最深处奔去，绕过收银台躲到柜台后面。我跪下身，把布莱恩藏进角落里，而我的心跳声已在脑中轰鸣成雷。

布莱恩张嘴想说话，我立刻用手捂住他嘴巴，同时将另一只手食指竖起，放在唇前示意

“噤声”

他睁大着眼，惊恐地望着我，全身轻轻发抖，但还是缓慢点头。我这才一点点放下手，心跳仍在胸腔里失控乱撞，脑子拼命转动，试图找到哪怕一点活路。

完了！我们完蛋了！

那从裂缝中掉下来的东西，毫无疑问就是灾祸。

这些怪物以猎杀人类为本能，而且绝不会犹豫……如果你够幸运的话，它们会让你痛快死去。

现在它已经降临我们的世界，接下来的动作几乎是可以预测的：搜寻、追踪、清理现场，甚至开始与其他灾祸配合筑巢。

我们可以尝试原地藏好，寄希望于它们遗漏，没有找到我们。但现实是，它们极可能拥有类似“超感知”能力，比如听觉、嗅觉或魔力感知，这些我们都无法验证。

布莱恩已经尽力保持安静，但他嘴里仍断断续续溢出一些压抑的呜咽声。

不行。我们不可能靠“等”来脱身，特别是这种距离与环境下。

而且越拖，风险越高。一旦更多灾祸抵达，我们将彻底丧失一切生机。

所以，要么冒死绕过它……这基本不可能成功。

要么——

我咽了口唾沫。

制造诱饵。制造“转移注意力”的机会。

这可能有效！只要有合适的道具，我就能制定一套简单而有效的脱离路径。

计划与分析，这是我最擅长的事。

此刻，我不再犹豫，不再细致权衡风险，只能相信自己的本能与经验，立刻行动。

现在就是赌命的时刻。

我可以做到！

我必须做到！

我转向布莱恩，尽量挤出一个最自信、最温柔的微笑。

“你要留在这儿，”我低声对他说，语气尽可能坚定，“我去店里找点东西。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动，也别发出声音，听懂了吗？”

泪水开始从他脸颊滑落，但他还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他全身都在轻颤，那画面让我的心像被针刺一样痛。

我给了他一个再度确认的眼神，然后立刻转身，压低身体，小心翼翼地穿过货架与柜台之间的缝隙，开始在店内寻找能派上用场的道具。

我不敢站起来，始终贴着地面前行，同时眼角余光始终紧盯着那扇朝向美食广场的窗户。我试图找寻那个灾祸的动静，但食物区那些迷宫一样的灌木墙太高，完全遮挡了视野。

我从没这么害怕过。

怕得几乎喘不过气，胸腔像被石块压住，肺里像塞着什么不能呼吸的东西。

我的内心像被一根焦灼的铁针死死钉住，持续放大着每一秒的恐惧。

但——某种更深的意志在我身体里尖叫着：

不能停下来。

不能僵在这里。

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死的就不只是我一个人。

我绝不可能让那个小男孩死在这里。

我很快就找到了我需要的东西。一只放着各种运动球类的大桶摆在不远处，我伸手抓起几颗棒球，把背包卸下来，往里头塞了6颗，手里还握着第2颗备用。

我继续压低身形往前移动，一边将背包重新背回肩上。

这些棒球应该可以起到分散注意的作用，但我不会把希望全押在一个计划上。

假定事情最坏的发展是灾祸发现我们，那我必须战斗！至少拖延足够的时间让布莱恩逃走。这也就意味着，我需要武器。

我在一家货架前停下，那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棒球棒。我犹豫了一下，最终拿起了一根铝制球棒。

我知道自己不强壮，甚至可以说体质偏弱。我不确定它在我手里能发挥多大用处，但现在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我继续往前寻找，希望能发现一件更适合自己的工具。当我路过攀岩装备区域时，某样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把冰镐，被厚厚的塑料层包装着，镐头上还裹着保护套。看到它那一刻，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

冰镐是攀冰时使用的工具，设计本就是为了穿透坚冰。也就是说，它能穿透坚硬的东西。

我不确定灾祸有没有实体装甲，但如果它们跟网络上或游戏里看到的那类怪物相似，那很可能不好对付。

我迅速伸手抓了两把冰镐，把棒球棒丢回原处，然后贴着地面小心返回柜台。

途中，我瞥见地上一个大纸盒，表面印着某种类似排球的运动宣传图案。

一个新点子忽然浮现在脑中。

我调整了一下背包和手中物品的分配，然后开始缓慢地将那个大纸盒推回收银台后方。

等我回到角落时，布莱恩从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像是看到我活着归来终于松了口气。我朝他点了点头，尽量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希望它没显得太勉强。

我快速瞥了眼柜台上方，确认没有灾祸靠近的迹象后，重新缩回掩护下开始行动。

第一步，是处理冰镐的包装。

我抓起塑料包，仔细打量如何能在不发出太大声响的情况下把它拆开。我动作缓慢，指尖稳而谨慎，我知道此刻的每一声响都可能要了我们两个人的命。

我差点没一巴掌呼自己脸上，我居然忘了莉莉给的刀！

我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哑黑色折叠刀，摸索着按下弹簧按钮，让刀锋“咔哒”一声弹出，然后开始动手切开冰镐的塑料包装。

我动作很慢，尽可能减轻那种塑料被刺穿和撕裂时的吱啦声。每割一小段，我就会停下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除了我压抑又沉重的喘息声和布莱恩轻微的惊恐呜咽，没有别的动静。

第一把冰镐费了我最多时间，但第二把熟练后顺利多了。

当我终于把两把冰镐全数拆出，我拿起其中一把，轻轻地挥了几下，熟悉它的重量和平衡点，调整出最合适的握法。

感到满意后，我把注意力转向那个排球游戏套装的纸盒，开始动手打开。

看到我手里握着冰镐、行动果断，布莱恩眼中的恐惧似乎稍稍消退了一些，他好奇地盯着我，像是在从我的行动中寻找希望。

用刀子对付纸盒轻而易举，没多久我就把它切开——

里面正是我希望找到的东西：一张巨大的球网，卷成厚重的一团。

我把它拉出来，小心地展开了一部分，同时尽量让它仍保持足够的束缚状态，好让我能背着它行动。

好，两把冰镐、一张球网、几颗棒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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