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艰难的抉择

我们在光滑的商场地板上又拐了一个弯，来到一家毛绒玩具店门前。一名年幼的小女孩站在那里抽泣着，东张西望。看到我们后，她整个人几乎都瘫软下来，死死抱着一个毛绒熊紧贴胸口。

莉莉在抵达她身边时放慢了脚步，蹲下身来与小女孩平视。我十几秒后追上，气喘吁吁。

“嘿，小宝贝，”莉莉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你怎么啦？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呢？”

女孩抽了抽鼻子，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鼻涕，下唇微微颤抖。

“爸爸妈妈让我和那个好心的店员阿姨在长椅上等着，他们去买吃的.....可是后来就响起了外星人警报！所有人都跑了，那个阿姨也跑了！没人停下来帮我！”

她看起来又要哭了，莉莉轻轻伸出手，温柔地递到她面前。

“没关系，我们可以帮你，好不好？我们一起去避难所。你的爸爸妈妈说不定已经在那里等你了。走吧，我们可以边走边聊聊你的小熊，听起来它很可爱哦。”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目光在我们俩之间来回扫视。

“那布莱恩怎么办？谁来帮布莱恩？”小女孩抽泣着说。

“布莱恩？”莉莉歪了歪头，“他是谁呀？”

“他是我哥哥！”她哽咽道，“他本来要和我一起坐在椅子上等的，还有那个阿姨......可是他想去那个有足球和棒球的商店！我跟他说不要去的，可是他偷偷跑掉了，然后——”

“嘘，没关系的，宝贝，”莉莉温柔地安抚她，一边轻轻揉着她的肩膀，“你知道那个商店在哪里吗？我们可以一起去找他。”

“我们要穿过那个有很多吃好的地方，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喷泉，”小女孩边颤抖边抬头看着莉莉，“那里人很多，妈妈说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吃饭所以离得比较远。”

我迅速伸手进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正如以往一样，在灾祸篡改发生时网络早已中断，但我事先打开的三楼地图仍保留在屏幕上。我快速扫视，回忆着我们刚才的行进路线，很快定位出我们现在的位置。

接着我开始查看美食广场另一侧的商店分布。

“找到了！”我几秒后喊道，莉莉惊讶地抬头看向我。

“在美食广场对面有一家运动用品店，肯定就是那家了。”

莉莉朝我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在她脸上看见了一种陌生却温暖的情绪一闪而过。

“干得漂亮，舞！好啦，小宝贝，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我们去接你哥哥，然后——”

“等一下！”我脱口而出，心脏猛地跳到嗓子眼。莉莉转头看向我，眼神中带着疑问。我紧咬下唇，再次低头看向地图，脑中下意识回忆起刚才系统信息的内容。

让我惊讶的是，信息自动浮现在意识中，像是某种刻印在脑海里的提示——

剩余时间：8 分 32 秒。

我低头看地面，发现新的箭头已在我们脚下形成，但原本明亮的绿色此刻已带上了一层淡黄色的阴影。

警报声仍在耳边尖啸，而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脑子快转啊啊啊啊，脑中冷静的逻辑链条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成形。

——我们若折返去找那个女孩的哥哥，然后再一起奔向避难所......时间根本不够。

尤其是带着一个小孩，她的体力不可能撑得住我们需要的速度。

或许我们可以分头行动，让一个人去找布莱恩，然后直接冲向避难所。也许能赶上。

但那也只有在能走直线、每一步都不出错、这需要在商场里的人群已经清空的情况下才有可能。而要做到这一点，前提是那个人对商场地图足够熟悉，能直接跑到目标地点——

意味着......这只有我能做到。

当这个现实如利剑般刺入脑中时，我只觉得后背发冷，腿脚开始微微发颤。我再在脑中模拟一次方案、找找有没有其他可能，但每条路都绕回同一个结论。

我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莉莉满是询问与担忧的目光。

如果我们真的想把这两个孩子都救出来——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我不会把一个小男孩丢给灾祸去吞噬。

“如果我们带着她一起去找人，就赶不到避难所了。”我终于低声说道，“她跟不上我们需要的速度。”

莉莉听到这话，眼睛顿时睁大，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小女孩。她沉默片刻，像是在迅速思考，然后轻轻点了下头。再看向我时，我能清楚地看到她脸上浮现出的坚定。

“好，那我们这样做。”她迅速说，语气中带着几分喘息，“舞，你带我们的小南瓜去避难所，我去——”

我立刻摇头，打断了她。

“莉莉，你连玩游戏时在有小地图的情况下都还能迷路。”我尽力控制住声音的颤抖，“你会走丢的。我......我去。我才是每次带着我们在游戏里找路的那个人。我可以赶去，把人带回来，然后赶上避难所。”

莉莉张口准备反驳，我抬起手制止了她。

“只有七分五十五秒了莉莉，”我催促道，“我们没时间争了。必须是我去。就……祝我好运吧。”

“舞！”莉莉低声喊道，她的声音带着急切与不安。她在我脸上搜寻着什么，可在短暂的迟疑后，她只是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我紧紧抱住。

我也回抱住她，只希望她感觉不到我正在微微发抖的身体。

“他……说不定根本不在那里，”她在我耳边低语。

“但我必须去试试。”我轻声回答，“你到避难所之后，能不能……确保他们不会惊慌启动紧急防护罩？我……听过一些很可怕的事情。”

“除非我死了，否则绝对不会让他们这么干。”她发誓道，抱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再过一秒，她才松开我，双手紧紧捏住我的肩膀，接着从她那件仍绑在腰间的外套口袋里伸手掏出点什么，小心地塞进我手中。

“拿着。”

“还有——不管发生什么，答应我。如果你看到箭头变成橙色，就立刻掉头。不管什么情况！”

我抬头迎上她的目光，她正直直地盯着我。

我的胃猛地一紧。我意识到她是在说，如果找不到那男孩，就必须放弃他。

我没有回避她的视线，尽管胸口的压迫感几乎让我喘不过气。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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