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怎么哭了

“你当真要执迷不悟吗？你当真要走这条不归路吗！”

立邪站在原地，紧闭双眼。周围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仿佛下一刻茫茫黑暗就会将他吞噬。

“清泉镇的事，为师已经知晓了。人是你杀的，你为什么不承认呢，反而一错再错。”

黑暗中，亮起一抹白光，由远及近。

立邪慢慢睁开双眼，看到眼前的白光幻化成了一个老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师父碧空老仙。

碧空老仙身上散发着温和的白光，一脸慈祥，想说点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静静的看着立邪。

立邪无动于衷，也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师父。

片刻之后，立邪微微一笑，但眼神中尽是冷漠，“师父，你都知道了？这样也好。我承认，人是我杀的。整个清泉镇上上下下，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妇女孩童，无一幸免，皆死于我手。”

碧空老仙微微一愣，旋即了然，有些心疼的看了一眼立邪，“小邪啊，回来吧，你是我的弟子，不论你犯了什么错，只要你真心悔改，为师保证，玄真门依旧有你的一席之地。”

立邪面色一如既往的淡然，闻言他摇了摇头，在碧空老仙不解的注视下，噗通一声，他跪了下来，低头垂目，一动不动。

碧空老仙以为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哈哈大笑，欣慰了点了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师父没有看错人，你依旧是师父的好徒儿。”

一时间，碧空老仙天真的以为立邪就要回头了，心中不由得有了些许兴奋。他沉溺在喜悦之中，老泪纵横，“小邪啊，为师欣慰啊，为师养育了你这么多年，在这一刻看到你幡然醒悟，一切都值了……”

哪知此时，立邪冰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碧空老仙。

“师父……”立邪眼神幽幽，抬起头来，站起身子。

看到立邪那冰冷的目光，碧空老仙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抹了一把眼泪，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不管是你，还是悬真门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只知道我屠杀了清泉镇。可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从来没有一个人在乎，我究竟为什么要杀害他们。”

说到这里，立邪仰头大笑，笑声瘆人，状若疯魔。

笑声顿止，立邪看了看眼前的师父，看了看眼前那个他曾经最敬爱的师父，冷哼一声，解释道，“您老人家养育了我这么多年，我跪你是应该的。但师父，您是老糊涂了吗？你认为就凭你的三言两语就想让我回头？”

“别做梦了！”立邪的语调大涨，完全是喊出来的，“我屠杀清泉镇，那是因为他们该死！那里的每一个人利欲熏心，狼子野心。不懂知足，不懂感恩，只会想着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在我停止救济的那一天，被整个清泉镇的镇民围堵，他们有人对我拳打脚踢，有人对我冷嘲热讽，更有人想要了我的命！”

碧空老仙的眉头越皱越深，他完完全全没有想到，事情真相居然是这样的。看着眼前自己最疼爱的徒弟，那个以前善良单纯的徒弟，现在犹如恶鬼一般与之前判若两人。

一时间，碧空老仙也不知如何开口。

“你说！他们是不是该死！是不是！你说，你说话啊！”

立邪疯狂大喊，逼问碧空老仙，声音在这个黑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此刻的碧空老仙，面对立邪的强烈质问， 像一个被抽走脊椎的提线木偶一般愣在原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遍布他的全身，让他说不出话来。

“以后，不要再使用这个术法来见我了，我是不会回去的。”

说完这话，立邪高高的抬起手臂，“师父，谢谢你。谢谢你从小就对我疼爱有加，谢谢你看我的资质不行，就偷偷的给我开小灶，谢谢你在我双亲死亡后，带给了我温暖。”

碧空老仙深知立邪已然无法回头了，努力的挺起了身子，对着立邪温柔一笑，笑容着实有些遗憾，“即如此，当师父的，就不逼你了。其实在拜师礼那一天，我就料到了会有今天。走你想走的路吧，为师以后也不会再来看你了。奥对了，最后再提醒你一下，为师偷偷传习给你的禁术，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使用，因为这个禁术有着严重的副作用，知道了吗？”

碧空老仙叹息了一声，眼眶微红，“好了，就这些吧，为师也没什么要说的了。下次见面，你我就是正魔不两立，就是敌人了，到那时，为师可不会心软的。”

碧空老仙越说越心痛，眼中的泪花不停的闪烁。这可是他最疼爱的弟子啊，这可是他一步步看着长大的弟子啊。如今就要离开他，站在他的对立面，他的心能不痛吗？

回想起当初那个稚嫩的小男孩，整天跟在屁股后面师父师父的叫着，碧空老仙的心情越发的沉重。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当徒弟的，又怎么能懂得当师父的良苦用心呢？

可是立邪呢？

他的心情毫无波澜，面色平静，眼光幽幽，看着眼前声泪俱下的师父，手中的血气变得越发厚实了起来。

立邪大手一劈，下一刻，死寂的黑暗中传来冰裂般的脆响，浓稠的墨色突然龟裂成无数菱形碎块。裂痕间渗出猩红幽芒。

这个空间原本存在一切，在这一刻轰然破碎，犹如镜面碎裂一般。碎裂的不仅是黑暗的空间，还有碧空老仙那慈祥的笑容。

随着空间的碎裂，立邪也终于醒了过来。

刚才的一切都是在做梦？

是做梦但也不是。

这正是碧空老仙所施展的仙术——入梦。

入梦，顾名思义，就是进入到别人的梦里。施展此术，可以灵魂出窍，趁别人入睡之时灵魂进入别人的梦里。就是说两人刚才所有的对话，都是真实的，只不过场景在梦中而已。

这两天由于高强度赶路，立邪身心疲惫，自然睡得也沉。这就给了碧空老仙施展入梦的机会。

而立邪所施展的，正是与其截然相反的手段——解梦。

看立邪醒来，一旁的萧魅便直接调侃起了立邪，“哟，总算醒了。你知不知道，刚才我怎么叫你你都不醒，要不是你还有呼吸我都以为你死了呢。”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居然哭了。睡个觉都能把自己睡哭了，你梦到了什么？你的小情人？”

闻言，立邪也有些诧异的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眼角湿润，还带着些许泪痕，这一切都表明，他刚才的的确确是哭了。

我怎么哭了？我怎么会哭呢？

立邪呆愣了住了，一旁的萧魅见立邪状态不对，也识趣的闭上了嘴。

“墨砚干涸时，我折断了最后一支笔

碎木刺痛掌心，渗出浑浊的墨迹

那些被你圈改的字句

突然在月光下集体逃亡

你的影子在墙上摇晃

像极了当年授我执笔的模样

可如今窗棂爬满霜花

我们之间隔着整座崩塌的书山

眼泪砸在褪色的《师说》扉页

晕开的褶皱里

藏着未说完的课业

和永远悬在半空的戒尺

从此再无人唤我顽徒

我把碑文般的教诲

揉进风里

任它吹散成零落的残章。”

立邪舍弃了这个世间他唯一牵挂的人，舍弃了内心的最后一丝温暖。

自此，无牵无挂，真魔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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