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

阴曹地府，幽冥之境，忘川之滨，奈何桥侧，孟婆庄上，乃是鬼魂轮回往生之地。那日，我奉命在孟婆庄上侍奉鬼帝与孟婆的牌局，心中不禁感慨这冥界之奇异与神秘。

“神荼帝君今日携一失意书生至此，不知有何深意？”孟婆身着轻盈的青衣，衣袂飘飘，头插碧玉簪，肌肤胜雪，身形修长，赤足懒散地坐在雕花玉桌前，手托香腮，目光凝视着牌桌，神情中透着一丝慵懒与随意。她与鬼帝素来交好，言谈间自是随意而不拘小节。

“孟婆可曾识得此君？”轻轻鬼帝扶起膝行而来的葛生，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孟婆似刚从宴席归来，醉眼朦胧，瞥了一眼葛生，略作打量，轻笑道：“此生仪态万千，可惜衣衫褴褛，鞋袜破损，颇显寒酸。我未曾见过他，不知与我有何瓜葛。”孟婆轻拈玉牌，玩味于指间，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

“常言道，阴司有座孟婆庄，绝色女子卖茶汤。来人饮得汤和水，三十五天不清爽。你们之间的关系嘛，倒是有几分，这就得问问你身后的兰蕊姑娘了。”孟婆心中一凛，手中玉牌不慎跌落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即便远在奈何桥另一端的摆渡人，亦能听闻这声脆响。

提及兰蕊，我记忆犹新，她是我亲自引渡至地府的鬼魂。兰蕊生前为歌女，因病离世，因其生前行善积德，结交良缘，阎罗王手下崔判官本欲对她宽限，让她轮回至富贵之家。然而，兰蕊已看透世间险恶，宁愿终身为鬼，不愿再涉人世。孟婆闻其故事，心生怜悯，遂收其为随身侍女，专为投胎的鬼魂递上忘却前尘的孟婆汤。

一日，孟婆即将赴宴，便嘱咐兰蕊，凡有鬼魂前来投胎，便给予一碗孟婆汤。临行前，孟婆望向红月，手搭在兰蕊肩头，轻声问道：“你还愿意重返人间吗？若你现在想去，还来得及。”兰蕊闻言，以为孟婆要将她逐出庄子，急忙跪地求饶，表示无意返回人间，只愿终身服侍孟婆。

孟婆见状，放声大笑：“别怕，我并无逐你之意。返回人间也不难，只需不饮孟婆汤，否则即便回到人间，也是记忆全无。须从奈何桥中央穿过，男左女右，皆为单向不通之路，唯有中央可渡忘川，返黄泉道。切记，鬼门关切勿硬闯，不过，你可混入神荼帝君的阴兵队伍中。神荼帝君的阴兵，守卫自然不会查阅。片刻之后，他的队伍将从此经过，唯有他率领的鬼众能自由穿梭阴阳两界，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兰蕊此时一头雾水，不解孟婆这番话语背后的深意。未待她启唇询问，孟婆已带领仆从离庄而去，只余一抹淡淡的青烟，在庄中昏黄的灯笼映衬下，渐渐消散。

忽然，前方两盏灯笼映入眼帘，无奈灯笼周围的烟雾缭绕，难以窥见其后情形，唯有灯笼上的“東”字清晰可辨。这对灯笼她再熟悉不过，在她初死之时，便是这灯笼引领她加入了百鬼的行列。尽管前方尚有无数鬼众，但这两盏灯笼，她绝不会认错。

此刻的兰蕊方才恍然大悟，今天是每年一度的鬼节，佛教称之为盂兰盆节。每逢此时，神荼帝君便会带领她跨越鬼门关，引领众鬼回家探亲。

神荼帝君总是率领百名鬼将在人间巡游，百鬼夜行穿街过市，带领本部夜叉鬼王等众阴差，将灵魂统一送回幽冥界。子时出发，自桃芷山鬼门关启程，鸡鸣而归，踏上黄泉路。

神荼帝君的百鬼夜行逐渐逼近，兰蕊不敢抬头，颤抖的身躯不由自主地跪倒，内心的恐惧如潮水般涌出，仿佛魂魄被抽离般的感觉。

随着人群的渐渐散去，一个熟悉的身影飘至她面前：“葛生是你吗？”兰蕊惊讶地问道。

“兰蕊！没想到在阴曹地府我们还能重逢。”葛生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

“你为何会丧命？”兰蕊关切地问道。

“你知道，我与令妹相恋已久，情感深厚，只因为林家二少爷要迎娶她，我无奈之下只能以死明志。阎罗王得知我的苦衷，便命崔判官判我转世为人。如今我来到孟婆庄，求一碗孟婆汤，希望来世能与玉蕊姑娘再续前缘。”

“你这书生，真是愚昧，你可知孟婆汤的真相！”兰蕊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小生愿听姐姐教诲。”葛生谦卑地低下头。

“你可知，只要你饮下这碗孟婆汤，前世的记忆将全部消失，一切都将重新开始，即便玉蕊站在你面前，你也根本无法认出她。”

“阴差并非如此说法。”葛生显得有些困惑。

“你这书呆子，连鬼话也信。”兰蕊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该如何是好？”葛生心急如焚，只想与心爱的玉蕊见上一面。若前世的记忆消逝，再见亦是形同陌路。

“别急，我自有办法。孟婆离去时告诉我，若想不饮孟婆汤返回人间，唯有跟随神荼帝君的阴兵，混出鬼门关。你一旦走出城隍庙，便回到了人间。”

“不会被阴差发现吗？”葛生仍有些担忧。

“不会，无人会查验鬼帝的队伍。只要你回到阳间，附身于命格弱者之上，运气好的话，遇到横死之人，你甚至可以借尸还魂。快在鬼差找到你之前混入队伍吧。”兰蕊手指向葛生身后：“你看，那群鬼众就在那里。”

“多谢姐姐相帮，若能回到人间，我定会给你烧更多纸钱。”葛生感激地说道。

“别说了，快走，别让其他鬼发现。”兰蕊催促道。

目送葛生奔向百鬼之中，兰蕊的心也稍微安定。然而，当孟婆醉酒而归，神荼帝君也随后抵达，我手中还握着私自逃出的葛生，兰蕊心想，一切似乎都已无法挽回。

“常言道，阴司有座孟婆庄，绝色女子卖茶汤。来人饮得汤和水，三十五天不清爽。你们之间的关系嘛，倒是有几分，这就得问问你身后的兰蕊姑娘了。”帝君瞥了一眼身后的兰蕊，捡起孟婆遗落的牌，眼神中透着一丝深不可测的意味。“这张牌你要是打出的话，那我可就真的胡牌了。”兰蕊和葛生两人都屏息凝神，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这两位鬼神对他们最终的裁决。葛生是新近才成为鬼魂的，对阴间的规矩尚且懵懂，而兰蕊却对阴曹地府的律法了如指掌。按照鬼律的规定，她将被打入那暗无天日的十八层地狱，遭受无尽的折磨与苦难。

“神荼帝君，您现在有何打算？”孟婆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步伐轻盈地走到那热气腾腾的汤锅旁，熟练地盛出一碗香气四溢的孟婆汤。她轻轻嗅了一下汤的香气，然后才将这碗汤递给了东先生。

“一切听从孟婆您的安排。”帝君接过那碗孟婆汤，转身递给了坐在地上、神情恍惚的葛生：“只要你饮下这碗汤，你与兰蕊之间的所有过错便会一笔勾销，从此再无瓜葛。”

“不，我绝不愿意忘记玉蕊！求求鬼帝大神能够宽恕我吧。”葛生紧紧地握住帝君的衣襟，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你必须喝下这碗汤，这是命令！”帝君此时的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发丝似乎都因愤怒而竖立起来。他脚下的青砖瞬间裂开，百余鬼将自他身后呼啸而出，布满了整个房间。阴风肆虐，吹熄了房间内所有的灯笼，连那些游魂野鬼也被这阵势吓得纷纷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葛生无奈之下，只得颤抖着双手举起那碗孟婆汤，一饮而尽。喝尽孟婆汤后，他只见碗底沉淀着一丝浊泥，抬眼望去，孟婆与兰蕊的身影已然消失，化作了两具丑陋的枯骨。周遭的一切景象也随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荒野之中。就在葛生惊慌失措、痛苦不已之际，他忽然感到一阵剧痛，随即哭泣着坠地，化成了一个什么都不知晓的婴儿。

“恭喜叶员外，喜得贵子啊！”接生婆小心翼翼地抱起这个白胖的男婴，脸上洋溢着喜爱之情。

“夫人历经数日的艰辛，终于为我们叶家产下了这个麟儿，只是还不知道该如何为他命名。”叶老板年事已高，此刻得子，欣喜若狂，不时地抚摸着自己雪白的长山羊胡，眼中满是慈爱。

“叶老板老来得子，此子天生丽质，八字富贵，又正值立秋时节，不妨就取名秋声吧。”借宿在叶家的道士提议道。

“叶秋声，好，好，好，就依您所言。稍后务必留下，我要重重地感谢您。”叶家因此大摆宴席，整整三天，开仓放粮，救济乡邻。若葛生当初不肯投胎，只会危及叶家夫人的性命，历史的轨迹或许会发生巨大的改变。葛生离去后，帝君便再也没有踏足过孟婆庄。日复一日，时光流逝，一切都显得轻松而愉快。然而，葛生投胎后，孟婆的那句话却始终让兰蕊牵挂在心：一切都是天意！

当时的兰蕊并未参透孟婆话语中的深意，直至有一日，她在阴间遇见了玉蕊。

“姐姐！”兰蕊心中一震，眼前的这个被烧得体无完肤的女鬼，竟然是她温柔可爱的妹妹玉蕊。

“玉蕊，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兰蕊心痛地问道。

“葛生死后，父亲将我嫁给了林家为妾。不料林家的大太太对我怀恨在心，设计将我在厨房里活活烧死。”玉蕊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痛苦。

“葛生，我见到了他。”兰蕊低声说道。

“葛生，他如今怎么样了？”尽管玉蕊的面容尽毁，但那双眸子依旧迷人，如同夜空中的明星般闪烁。

“他……”兰蕊正欲开口，却被东先生打断。

这时，东先生与我一同走到玉蕊的身后，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我能帮你找到葛生，但你们的前世缘分已经尽了。葛生如今已投胎转世，按照鬼历与人间的时差，他现在大约二十岁。你愿意去寻找他吗？”

“只要能陪伴在他身边，我愿意做他的女儿，终身侍奉他。”玉蕊坚定地说道。

“这并不难，只要你喝了兰蕊手中的这碗孟婆汤，我会助你们再续前缘。”帝君在玉蕊的背上做了个神秘的记号，喝过孟婆汤的玉蕊被帝君施法，收入了那面鬼旗中。这件宝物曾是帝君的随身法宝，如今交由我在人间走一趟，帮助他们二人重逢。

“这就是我为何要前往千万里之外的叶家村的缘由，敢问道童尊姓大名？”我对这位小道童解释了我的来意。

“我姓胡名兴，字伯乾，是天师府的道人，师傅令我下山协助长白雪山众仙家得道。不巧在此遭遇夜叉大人，刚刚之举实属意外，还望大人海涵。”胡兴恭敬地回答道。

“误会既已解除，相遇亦是缘分，咱们结伴前往叶家村如何？”我提议道。

“一切听从夜叉大人的安排。”胡兴点头应允。

刚踏入叶家村，便听闻叶家夫人正在分娩，我与胡兴方知刚刚的争斗险些耽误了时辰。我们加快脚步，却被门口的家丁拦下：“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私闯叶家大宅！”

我尚未开口，胡兴便拉住我，对家丁说道：“我们是路过的修行者，途径贵府时掐指一算，得知夫人难产在即，特来相助。”

家丁闻言，面色骤变，急切地招来管家，热情地邀我们步入了内院。眼前，家中的仆人穿梭不息，而叶秋声则在门口焦灼地等待着。

胡兴笑容满面，上前恭喜道：“叶老板，恭喜恭喜啊！”

叶秋声苦笑着回应：“小长老莫再戏弄我，此刻我心中焦虑难耐。我已吩咐管家为两位备上一桌丰盛的素斋，但恳请两位不要再影响我的心情。”他在院子里踱来踱去，显得异常烦躁。

“叶老板不知，我们此行的目的正是为了助你一臂之力。”言罢，我展开了那面鬼旗，释放出玉蕊的三魂，引其进入内室。瞬间，内室传来了孩童清脆的哭声。

仆人兴奋地跑出门外，大声宣告：“生了，生了，夫人生了个女儿！”

“恭喜叶先生，喜得千金。我接生以来，未曾见过如此美丽的孩子，她将来定能长得亭亭玉立。想必未来求亲者络绎不绝，叶家的门槛都将被踏破。”接生婆抱着女婴，回忆起接生叶秋声时的情景，心中涌起一丝熟悉感。

“这孩子虽美，但背上的胎记却略显瑕疵。”叶秋声有些担忧地说道。

胡兴解释道：“叶先生，这胎记其实不然，这是她与您前世的缘分，是前世的印记，为的是今生的相认。这女儿，可是您前世的情人啊。”

“小长老言之有理，关于小女的命名，还望您能赐教。”叶秋声虚心请教。

“小事一桩，这女婴天生丽质，宛如美玉鲜花，我建议取名玉蕊。”胡兴微笑着说道。

“玉蕊……”叶秋声觉得这个名字熟悉至极，仿佛刻骨铭心：“那就叫玉蕊吧，感谢两位的及时救援，我这里向两位深施一礼。”

与叶秋声简短寒暄后，我和胡兴便匆匆告别，我独自返回地府，归还了帝君的招魂幡。

“这宝物你留下吧，日后定能助你一臂之力。”帝君说道。我喜出望外，四年后，当我再次路过孟婆庄时，心中不禁感慨万千。见到孟婆正与兰蕊在一旁低声交谈。孟婆用温和而慈祥的语气说道：“你所挂念的也都已有了各自的归宿，没有什么好再牵挂的了。”兰蕊听后，默默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

“喝下你手中的这碗汤吧，”孟婆继续劝道，“记住的事情越多，心中的痛苦就越深，忘却过去其实也是一种新生。”兰蕊深吸一口气，端起手中的汤碗，一饮而尽。随着汤水下肚，她的意识逐渐模糊，身体变得轻飘飘的，被一旁等候的鬼差引领着，缓缓走向轮回的通道。

我心中牵挂兰蕊的归宿，便向鬼差询问了她的轮回之地。得知消息后，我急忙赶往人间，惊讶地发现兰蕊竟然也出生在叶家村。当我路过叶家大院时，看到一个小孩正在院子里四处奔跑，欢快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微笑。这时，一位中年男子走过来，拦住了小孩。

“玉蕊，你怎么又到处乱跑？”男子温和地责备道。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玉蕊兴奋地跳着，“母亲刚刚生了一个妹妹。接生奶奶让我来找您，问要给妹妹取什么名字。”

叶秋声听后，沉思了片刻，然后蹲下身，轻抚着玉蕊聪明的小脑瓜，温柔地说：“玉蕊，你看这院子里兰花正盛开得如此美丽，我们叫她兰蕊如何？”

“兰蕊，兰蕊，兰蕊……”玉蕊重复着这个名字，异常兴奋，在叶秋声身边欢快地蹦跳着。

叶秋声抬头望向天空，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似乎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缘分。

“这故事真好。”胡桃揉了揉眼睛，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光。

鬼植笑道：“这就是我第一次与你的爷爷相遇的故事，自那以后我们还有过多次合作。记得第二次相遇时，我们结识了李探长的父亲，时间过得真快啊。”

“冬生，胡桃，”李奥严肃地说道，“关于足下净村的身份，我们已经与兴作和布卓两位探长通过电话进行了详细的了解。没想到毛民国的阴阳师竟然在大钦发动了夜走鬼。毛民内阁的十四位大臣不仅包括陆军司令、海军司令、空军司令，还有特务机构，甚至包括阴阳师，夜走鬼和长白雪山前线的行动都是他们精心策划的一次布局。我们必须加快调查足下净村的真实目的，太阳下山时就要抓捕那些魍魉鬼，绝不能让它们再次伤及无辜。”

“三位，”张组长神情严肃地鞠躬致歉，“我对之前的无礼行为深表歉意。”

“张组长不必如此客气，”李奥摆了摆手，“范探长也是我的老朋友，夜走鬼也是我们近期工作的重点。”李奥的话还没说完，张组长便急切地插话道：“其实，不只是为了范探长，我家似乎也遭遇了你们正在调查的事情。”

“具体情况如何？”李奥皱眉问道。

张组长叹了口气，缓缓道来：“日前，内人怀孕归途中，在街角偶遇一名蹲坐的小孩。出于善意，她伸手相扶，不料那孩子竟一路跟随至家中。孩子到来后，既不进食也不饮水，只是静静地蹲守在家的一角。起初，我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甚至试图劝其起身，但那孩子的手冷得如同冰块，我无论用多大力气也无法将他拉起。更糟糕的是，自他踏入我家门后，家中似乎霉运连连，各种不顺接踵而至。因此，恳请三位施以援手，帮我们摆脱这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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