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废物与怒火

苏家别墅那间平日里灯火辉煌、彰显着财富与地位的豪华客厅，此刻却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出冰冷的光芒，照亮了空气中弥漫的绝望和怒火。

公司遭遇“暗影”毁灭性勒索攻击的消息，终究没能彻底封锁住。也许是某个惊慌失措的员工泄露，也许是“暗影”故意散布的“恐慌蠕虫”在内部发酵，更可能是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沈南乔的助理打来电话，语气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探询，询问关于“Project Aurora”进展中“一些需要澄清的网络波动传闻”。消息如同瘟疫般，不可避免地传回了苏家。

苏振邦瘫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里，双手深深插进花白的头发里，往日精明的商人形象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重击后茫然无措的老人，不停地唉声叹气：“完了…全完了…明月科技…我的心血啊…”

苏明月则静静地坐在父亲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她换下了职业套装，穿着一件柔软的米色羊绒衫，却依然无法掩盖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憔悴。她的背脊不再挺直，微微佝偻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光洁如镜却冰冷的地板，仿佛灵魂已经被那个猩红的倒计时抽空。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却没有任何动作。面对眼前这场即将爆发的风暴，她连一丝阻止的力气都没有了。

客厅里死寂得可怕，只有苏振邦沉重的叹息声和苏明月压抑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佣人房方向传来轻微的开门声。陈默的身影出现在通往客厅的走廊口。他右臂依旧吊着绷带，脸色因失血和系统使用后的疲惫而显得格外苍白。他本想直接回自己的房间，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客厅里这片如同凝固岩浆般的压抑气氛。

几乎是陈默出现的同时，坐在主位沙发上的赵美玲，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炸了！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精心保养的脸上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怨毒而扭曲变形，双眼赤红，死死地钉在陈默身上，仿佛他就是一切灾难的源头！

“扫把星！丧门星！！” 赵美玲的尖叫声撕裂了客厅的死寂，如同指甲刮过玻璃，刺耳至极，“看看！看看是谁回来了？！都是你这个废物！都是你带来的晦气！！”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完全失去了理智，随手抓起旁边装饰台上一个价值不菲的清代仿官窑瓷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陈默狠狠砸了过去！

“哐啷——！！！”

瓷瓶带着风声，擦着陈默的肩膀飞过，重重地砸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瞬间粉身碎骨！锋利的瓷片如同炸开的弹片，四处飞溅！几片细小的碎片甚至划破了陈默的裤脚，留下浅浅的白痕。

“自从你这个窝囊废进了我们苏家门，明月就没过过一天顺心日子！！” 赵美玲根本不看那破碎的瓷瓶，所有的恶毒如同毒液般喷射而出，手指几乎要戳到陈默的鼻尖，“公司！公司现在要破产了！要被你克没了！你满意了？！啊？！你这个只会吃软饭的垃圾！寄生虫！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怎么还有脸站在这里？！！”

恶毒的咒骂如同冰雹般砸下，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陈默站在原地，没有躲闪，也没有回应。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有那紧抿的唇线和绷紧的下颌，透露出他并非全无感觉。碎裂的瓷片散落在他脚边，像一地狼藉的嘲讽。

苏明月依旧保持着那个空洞的姿势，仿佛赵美玲的咆哮和瓷瓶的碎裂都发生在另一个世界。她甚至没有抬眼看一下差点被砸中的陈默，也没有看一眼暴怒的母亲。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脆弱和苍白，眼神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如同沉船在冰冷的海水中缓缓下沉。

苏振邦被妻子的疯狂吓了一跳，终于从自怨自艾中惊醒，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劝道：“美玲…美玲！你冷静点！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砸东西能解决问题吗？想办法救公司要紧啊！”

“想办法？！” 赵美玲猛地转头，将炮火对准了自己的丈夫，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尖锐，“还能有什么办法？！都是你们！当初要不是你心软，要不是明月年轻不懂事，非要招这么个没用的窝囊废上门！现在好了！家都要被他克没了！明月的心血，苏家的产业，全都要毁在这个废物手里了！” 她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又转向如同标靶般站在那里的陈默，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等雷劈吗？！看着我们苏家破产你很开心是不是？！滚！给我滚出去！滚回你那个狗窝去！苏家没有你这种废物！明月！” 她对着沙发上仿佛失去灵魂的女儿尖叫道，“离婚！必须马上跟他离婚！让他净身出户！一毛钱都别想带走！立刻！马上！！”

整个客厅都回荡着赵美玲歇斯底里的咆哮。昂贵的装饰、精致的家具，在此刻都成了这场闹剧冰冷的背景板。

陈默依旧沉默着。在赵美玲那足以刺穿耳膜的咆哮声中，他的目光越过了飞溅的瓷片，越过了暴怒扭曲的岳母，最终，深深地落在了沙发角落里那个如同失去灵魂般的身影上——苏明月。

看着她那毫无生气、写满绝望的侧脸，看着她空洞的眼神中映不出任何光亮。这幅景象，比赵美玲所有的恶毒咒骂加起来，都更沉重地撞击在他的心上。

一瞬间，实验室意外时的画面闪回脑海——浓烟中她惊骇抬头的瞬间，被他推开后跌坐在地、眼中流露出的那一丝不再是纯粹冷漠的复杂情绪…

再联想到白天在公司里，那些刻意压低却依旧飘入耳中的议论：

“…‘暗影’…顶级黑客…前所未见的加密算法…”

“…安全部那帮人连门都摸不到…”

“…完了，神仙难救…”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因“超维推演系统”激活而变得异常敏锐、活跃的脑海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荡起层层涟漪，并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深度自动关联、推演…

*（顶级黑客…前所未见算法…安全部束手无策…备份被毁…沈南乔的压力…她的绝望…）*

一种强烈的、几乎无法抑制的冲动，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火山熔岩，在他被辱骂和绝望包围的心底深处，疯狂地滋生、涌动！

一个清晰而危险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幽蓝火花，猛地跳了出来，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

…暗影…加密算法…或许…可以试试…用那个…推演？！

这个念头带来的，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混杂着巨大风险、未知代价和…一丝微弱救赎可能的决绝！

他不再看赵美玲，不再看一地狼藉。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女人，然后，在赵美玲持续不断的“滚出去”的尖叫声中，沉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通往佣人房的、那狭窄而阴暗的后楼梯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瓷片上，发出轻微的、令人心碎的碎裂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