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幼时怨·刻骨铭心

时入立秋，万物繁茂，碧空之上无云万里，烈日高悬，依旧金黄夺目，然习习秋风不见清爽，灼人日光似欲将大地烤焦。

在这炎热难耐堪比伏暑的时刻，身穿玄墨衣袍的俊秀少年却自赤红的密林间逐步而上，浑然无惧这高温的酷虐。

缕缕寒风于身周戏耍，吹散了少年垂落腰间如丝织绸缎般的漆黑长发，一张白皙如玉的俊秀面庞随之展现。

眉如墨裁，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唇色若染了胭脂般鲜润，唯有那双一黑一白的异瞳令英俊的面容显出几分邪异，却也争不过精雕细琢的完美容貌。

但细看之下，纯白的左目上又似是有着一道浅浅疤痕贯穿上下，平添微瑕，令人扼腕叹息。

红叶细枝间，缕缕阳光自片片半枯的叶中穿过，打在了池鱼的面庞上。

偶然间一束光芒照在了他略有失神的双目中，令其不适的微微眯眼。

刺目的阳光撕破了回忆，稍稍回神后一脸神伤的池鱼沉默的向着山上，向着赤峰寨继续走去。

缓步行进间，繁杂且忧伤的心绪随着片片枯叶的飘落而逐渐平定。

而后，一座规模不小的木寨轮廓渐渐映入眼帘。

遥望着就连其中鸡犬都仿佛带着罪孽的匪寨，池鱼复杂的表情彻底化作森寒，一双黑与白的异瞳中杀念与恨意在纠缠着生长。

“老头，来给你报仇了。”

随着一声轻轻呢喃落下，池鱼的身影也渐渐隐于半枯半红的密林枝叶。

虫鸣鸟叫间一声声弓弦紧绷的嘎吱声接连响起。

……

“他奶奶的这什么鬼天气，热死老子了！早知道手气这么背昨天就不该赌这么大，可惜那小娘皮了……”

寨墙有些高，约莫三丈，守在岗哨上更是能将下方一览无余。

但项大实在是受不住烈日的炙烤，更不信会有人在这种天气下来找寨子的麻烦。

于是早早的抛弃了自己的职责，无力的半躺在哨点上，倚着木墙烦躁的哀叹连连。

忍不住捉起衣襟来回扇动却感觉愈发燥热，苦恼的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黝黑且粗糙的脸颊早被这一次次的擦拭磨得通红，微微的刺痛再次加深了他的烦躁。

实在是忍不住口中干渴，项大抬起竹筒张大了口，想要喝下已经被晒得温热的水。

但这仅剩些许的，也就能铺满瓶底的水根本润不开干燥的喉咙。

“懒得下去了，老苗你水分我……”

项大将污黄的竹筒一扔，转头看向旁边的哨点，然而这一看却让他心惊、肉跳、胆寒，就连磨人的酷热都被遗忘在脑后，整个人都像是沁入冰水一般。

看到被钉在了寨门哨点，脑门上明晃晃的插着一根箭矢的苗树，项大惊恐万分，急忙趴伏在地。

满头冷汗，浑身颤抖的他缩在角落，躲避不出。

但又想起了大当家残忍的整治手段，那一张张尚未干透的滴血人皮让项大更加惊恐。

但还不等项大张口叫喊，一根箭矢却自空中抛射而来，自上而下的洞穿了颅顶，直没脑髓，将他死死的钉在了坚固的木道上。

腥臭的血液与灰白脑浆自创口涌出，好似一道小小的喷泉，自头顶喷洒，溅在木墙上，顺着裂隙缓缓流下。

“年糕仔细盯着点，不要放跑一个！”

匪寨外的一颗大树旁，池鱼看着仍然平静的寨子，没头没脑的不知对谁吩咐了一声。

也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脚边的黑土中突然蹿出了一只毛茸茸的雪白生灵。

神奇的是，这团“毛球”虽是从地下钻出，但它的脚下却并没有丝毫土层翻掘的痕迹。

“放心吧小鱼！”

一道略有尖锐却悦耳、轻灵的声音响起，像是风铃在舞动摇曳。

这突然出现的小生灵用一双粉嫩的小手捋了捋长长的胡须，发出了满是自信的嗯叫，表示都是小菜一碟，无需担忧。

毕竟，虽然看上去不过两个拳头大，一身蓬松、洁白、稠密的绒毛更让它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这有着小扫帚一样奇异长尾的生物却实打实的是一只妖兽。

“认真点，早点解决早点吃饭！”

池鱼自然是相信年糕的本事，随口嘱咐一句后便出了密林，向着前方空地后的寨门走去。

“嗯嗯！”

听到了池鱼的提醒，小鼠妖·年糕一双黑曜石般通透深邃的大眼睛顿时流露出了满是期待的神光，再次发出渴望的叫声。

一路行进，毫无惊险，毕竟所有哨点都被悄无声息的拔除一空，池鱼的身影自然也不会被发现，轻轻松松的来到了寨门前。

池鱼看了看身前墙洞里的巨大寨门，稍稍犹豫便放弃了洞开门扉的打算，走向一旁微微蹲身而后跳起，轻轻松松的便跳到了寨墙上。

前行两步，池鱼居高临下的扫视着占地颇为广大的木寨内的冷清景象。

“人是少了许多……”

“倒还是那么令人作呕……”

池鱼看着这近乎无人的匪寨有些不解，毕竟虽说今日天气炎热，但也不应一个巡逻的都没有……

“沧海·雾隐。”

池鱼疑惑的心中虽然恨意升腾，却也没有大意，施展了灵术，身影渐渐在一片凭空浮现的稀薄水雾中消失。

紧接着，寨墙下传来了一道轻微的落地声，自然是无人发现。

站稳后确定了方向，隐去了身形的池鱼直直的奔向匪寨中心，那里，也是赤峰寨的匪首·柳风最可能存在的地方。

仅仅是十余息的时间，池鱼便悄无声息跨过了半个匪寨，看到了那迥异于以往的建筑。

六年的时光，让池鱼对这本就不怎么熟悉的寨子更加陌生了几分，好在那匪首柳风的居所虽然多有变化，却依然是那么的醒目。

“这么深沉的秽怨！”

看着不远处明明是位于艳阳高照之下却给人满满的阴森、森冷之感的木楼，池鱼的双眼泛上一层灵力光晕，瞬间，未经丝毫处理的、浓重至极的污浊怨气映入了他的眼中。

一道道污秽黑气、一只只哀嚎怨魂，不知多少惨死于此的怨恨将天地灵气污染，构成了秽怨，将木楼团团包围。

一张张挂在木架上尚未经过硝制的棕黄生皮，牌匾上聚义堂的三个金色大字也被黑红浸染、遮盖，哪怕烈日高悬也没有丝毫收敛。

可这本应孕育出凶煞鬼怪的浓厚秽怨之气，却又因怨魂生前的极致惊恐与厅堂中一道更加残暴的气息的震慑而不敢有着丝毫的逾越。

“我说怎么人这么少，是……”

“……血神一脉的邪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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