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建宁

建宁的雪下了几天几夜，整个建宁城白茫茫一片，积雪足有一脚之厚，从远处看，使人分不清房屋与雪。

大雪飘飘，笼罩在白雪皑皑之下的建宁城似乎少了一点生气，多了一股肃杀之气。

两道身影从远方的官道缓缓朝建宁城走来，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被大雪覆盖，看不清来时痕迹。

两道被风雪掩盖的声音传来。

“师傅，我们来这建宁城干什么？”

“当然是来看百年难遇的盛会。”

……

建宁城建于北际荒原，建城者乃是当今第一强者——儒入道，人称道血大人。

建宁城被儒入道一夜建成，建城初成，大开四门，各方人员即可入城，但需遵守三条准则：

一：入城人员禁止打斗；

二：入城后禁止犯法；

三：任何势力，不得随便在城中抓人。

若有违背上诉三条，悬体于门七日，七日仍活放生，永世不得入城。

上述消息传出后，江湖上有些恩怨积深的人为了躲避仇家，主动进城寻求庇护。儒入道也不愧是当今第一人，凡是进城寻仇的人，动手不到盏茶的功夫，都会被儒入道及时赶到制止，并把挑事之人高悬城门，活活悬吊七日，受暴晒酷刑或者冰霜寒冻而死，无人敢救。

建宁城起初只在江湖中流传，直到大梁两名在逃重犯误打误撞逃入建宁城被儒入道救下，才渐渐被人们所知。

听说当时大梁高手三十二阁主联手上门讨要人员无果，动手的十名阁主还被儒入道悬于城门，只有一人在七日悬吊后生还，大梁最强战力三十二阁主铩羽而归，损失惨重，三十二阁主变成了二十三阁主。

建宁城的传说在人们口口相传之下，成为了大梁罪犯趋之若鹜的地方，虽然多数犯人都死在去建宁的路上，然仍有少部分罪犯抵达并在建宁城安家。

在这里，平民百姓、江湖浪客、罪犯恶人，只要不触犯建宁城三条准则，都能在建宁城融洽相处下去，从而使得建宁城也成为了鱼龙混杂的地方，私底下被人们称为“罪恶之城”。

随着进城的人越来越多，儒入道在城中心，城主府大门前面开辟了九个擂台，左四右四分别是为了解决城中恩怨开设，上擂人员可对城中任何人提出比武，受邀之人可以选择参加或者不参加，若上擂比武，双方生死勿论，城主府不予过问。

最中间的大擂台是用于向城主府发出挑战，但凡有人上台，城主府必须应战。儒入道为了省去亲自下场的麻烦，规定只要胜过一名城主府之人，答应挑战者做一件城中之事；连胜两场，答应挑战者做一件天下之事；连胜三场后可以挑战儒入道本人，若赢，成为新的城主，若输，必须留在府中听命。

建宁城建成百年来，挑战城主府之人不下万人，胜一场者，不足百分之一；胜两场者，不足千分之一；胜三场者，不足万分之一；胜儒入道者，至今无人，不然这建宁城早就易了主，改了规矩。

今年年底，建宁城下了百年来最大的一次雪，人们都说瑞雪兆丰年，然而今年的“瑞雪”处处透露着诡异，下雪前一天，天上血日高悬，夜晚则红月高升，而后就是三天不断的大雪降落至今。

今日，却也正好是儒入道十年前宣布的十年之约到期之日。

十年前，儒入道亲自站在城主府大门前宣布：十年后，我将放弃城主之位，连胜城主府三场者，当为建宁城之主。新城主未选出之际，城中规则照旧。

雪，越下越大。

城主府前面的擂台区域，早早的便围满了人，这些人里面大部分都是为了争夺城主之位，少部分人则是担忧建宁城易主后还能不能成为庇护之城，所以选择前来观望。中间的擂台被城主府中的下人清理了一遍又一遍，为的就是减少午时上台挑战者的干扰。

城中最高处的钟鼓楼传来三声清脆悠扬的钟声，城中百姓坐在家中，静等下一个城主时代的到来，祈祷着希望会是一个和道血大人一样顶好顶好的人。

城中的百姓更愿意称呼儒入道为道血大人，只因那年儒入道一人立于城墙之上，道、佛、魔三家顶级势力联合法、兵、墨、名等十几家门派联合攻城，最终血染城墙无法寸进，留下血河千里狼狈撤退。

那是发生在六十年前的事了，建宁城收容三教九流之徒，诸多犯事之人在建宁城得到庇护，大梁皇室作为天下的共主，又因大梁皇室三十二阁主之事，这才撮合天下流派共克建宁，没想到最终结果仍是以惨败收场。

此役过后，大梁皇室不得不承认建宁城的超然独立性，建宁城成为天下第一数二的大城，仍旧归属大梁。

天下第一的大城是大梁京都——神都城，位于南方，北方的建宁城与神都城齐名天下，天下之人无不向往前往这两座城池。

……

“十年之约已到，不知城主大人当年所说之事当不当得真。”

钟声响过三遍之后，便有人迫不及待的上台，而后对着城主府大声道，声音夹杂着内力，使得在场所有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吱呀——”

城主府大门缓缓打开，天上飘飞的大雪在这一刻渐落渐小，待大门完全打开，连下好几天的大雪飘飘洒洒，最后连一片雪花都没有了。

先是两名小厮抬着摇椅放在大门前而后退下，紧接着就是七名神情各异的男女从左至右依次排开，站在摇椅两侧。

这七人，是建宁城的七星卫，五男二女。这七人都是这百年来连胜三场，最终止步于儒入道的强者。

当这七人同时出现的时候，擂台下众人无不震惊，窃窃私语起来。

“那不是八十年前就消失匿迹的强者雷陵吗？江湖传言他早已陨落，没想到如今现身此处。”

“你看那位，十年前名动天下，最后却不知所踪，没想到也在这建宁城主府中。”

……

一翩翩少年郎在众人私语中悄然落座摇椅，两侧站立一男一女，男的银发垂落，全身白衣，银甲遮面，漏出鼻部以下；女的身材婀娜，紫装衬托，面纱遮脸，灵动双眼与人对视便会使人深陷其中。

“徒儿，看得痴了。”

老者轻拍擂台下少年的后背，那少年才从痴迷中清醒，双手合十暗道“罪过”。

老者与少年是刚才冒着风雪赶来建宁城的两人，两人头戴斗笠遮面，外人无法看清两人容貌，只知是一老一少，老者是佛门中人，少年是俗家弟子。

“师傅，那少年旁边的女子好生厉害，媚术好生了当，徒儿只是看了一眼便深陷其中。”少年道。

“傻徒儿，那根本不是什么媚术，相由心生，此女乃天生地藏眼，只有无欲无求之人才能与之对视，否则必会深陷其中，最后失去精魄，成为一具活死人。”老和尚道。

“还是师傅厉害，我什么时候才能修炼到师傅无欲无求的状态。”少年沮丧道。

“今日见识过后，随为师回山修炼十年，他日这江湖必有你一席之地。”老和尚道。

老和尚说完，也在心里默念一声“罪过”，刚才只是对视了一眼，老和尚也差点遭了道，好在自身内力高深，这才能脱离对方的控制。

擂台下众人交谈减少，绝大部分都被那双眼睛控制，只有寥寥数人和老和尚一样凭借高深内力摆脱控制，然后叫醒身边人。

“曼珠姐姐，收了你的神通吧，这下面大部分之人可承受不住你一眼。”摇椅上的少年嬉笑道。

曼珠听到少年发话，这才闭上眼睛，进入假寐之中，擂台下众人这才清醒过来，而早先上台之人，此刻已经冷汗直冒，寒冬腊月天，让他如至炎暑。

“沙华，上前宣布吧。”少年见擂台下众人停止了交流，吩咐左侧站立的男人。

沙华颔首允诺，上前两步，众人目光这才集中在沙华身上，而后顺势看见了躺在摇椅上的少年郎，一副漫不经心，神游天外的模样。

众人惊疑，无人发现少年郎是何时出现在摇椅之上，然而擂台下却无人再敢私语，谁也不知道这位少年郎又有什么奇异的能力。

“诸位，城主大人立下的十年之约现今到期，但凡有意城主之位的都可以上台挑战。”

“挑战规则如下：每日接受挑战时间为早上巳时到下午酉时，挑战者从七星卫中选择两名依次进行挑战，获胜两场后，最后一场与城主大人的小弟子比试，战胜城主大人小弟子后即可成为新的城主，七星卫将听你号令，挑战过程中生死有命，各位挑战者慎重考虑。若十年后无人获胜，城主之位将由城主大人的小弟子——季九天担任。”

季九天？一个在江湖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名字，此刻名动八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世人皆知儒入道鲜少收徒，此前收了两名徒弟，大徒弟单一，八十年前收入门下，现不知所踪；二徒弟姜洛，四十年前收入门下，现隐居洛水。最后，就是这个才听说的小弟子——季九天。

儒入道教的前两名徒弟在江湖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强者，在众人的心中，这名小弟子即使现在不及，差距也不会太远。

“季九天。徒儿，恐怕你还得随为师多修炼十年啊。”老和尚道。

“不要啊师傅，山中修炼清闷无聊，哪有世间行走快哉。”少年哀嚎。

不过老和尚哪有听见少年的哀嚎，心事重重模样，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点头。

众人心中自有怀疑对象，那摇椅上的少年郎便是首要目标，不过此人周身毫无内力波动，身披御寒袄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江湖高手，与大家猜想的实力大相径庭。可若那少年郎不是季九天，为何七星卫又甘愿落在身后，还有两名高手护道。

奇哉怪哉！

想不通的众人索性不想，只要连胜两场后，那季九天自会出现。

不过，想要战胜两名成名已久的江湖高手，哪是那么容易的事，这几位可都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门绝技，若不是在江湖中找不到对手，又怎么会来挑战儒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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