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首次委托

两个礼拜过去，苏夜的讯息始终没有来临，那张冰冷的账单，依旧悬在出租屋的角落。

日子终究要在尘世中继续，林薇的身体日渐好转，苍白的面颊终于恢复血色。

她不再沉默地坐在窗边，开始更主动地融入这片狭小的空间，用行动填补愧疚的沟壑。

陈默依旧早出晚归，应付着公司里摇摇欲坠的压力。

某天傍晚，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门，一股带着油爆葱蒜香气的烟火味，混合着米饭的清香，久違驱散了门外的寒意和倦怠。

他愣住了。

狭小的灶台前，林薇系着一条不知从哪翻出来，洗得发白的旧围裙，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被汗水沾在光洁的额角。

昏黄的灯光下，正专注地翻炒锅里青菜，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流畅，甚至带着大病初愈后的些许虚弱和生涩。

但那份专注和努力，竟让这冰冷简陋的厨房角落，焕发出一种尘世的温暖。

锅里翻騰的热气蓋住侧脸，灶台上一碗淋着深色酱汁的肉末豆腐正热气腾腾，旁边小碟里，是切得粗细不一的青椒。

空气里弥漫着家的味道，陈默以为早已被遗忘，被美味泡面和化學產品遮蓋的味道。

林薇听到开门声转过头，看到陈默站在门口，她眼中闪过一丝紧张，随即被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取代。

“你…回来了？饭快好了。”带着一丝试探，脸颊因为灶火的热度微微泛红。

陈默没有说话，站在门口睁睁地看在系着围裙的身影上，被现实反复挤压的空洞，在这熟悉的烟火气面前，似乎被触动了一下。

连记忆的闸门也被这股味道蛮横撞开。

隔离前，林薇家里，小小的厨房，她也是这样系着围裙，哼着不成调的歌，在锅里翻炒着他爱吃的菜。

油脂在锅里欢快跳跃，香气四溢，她回头对他笑，眼睛弯成月牙，鼻尖上沾着一点油星，被厨房的灯光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那时，她的笑容里，是纯粹毫无保留的爱意和烟火气。

“尝尝？”她夹起一块肉，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吹凉，递到他嘴边。

他低头咬住，烫得直吸气，却觉得那是世间最温暖的美味，她咯咯地笑，像只得意的小猫。

画面陡然切换。

那张刺眼的照片，林薇依偎在张哲怀里，脸上是依赖而放松的笑意。

樱花雨中的吻，厨房里的笑靥，和这张照片，在脑海中疯狂地撕扯碰撞。

尖锐的酸楚猛地冲上喉咙，他攥紧了拳头，手指深深陷入掌心，心口剧烈地抽搐着，仿佛被记忆的碎片反复切割。

林薇看着陈默脸色变幻不定，眼神晦暗，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低气压。

令她脸上的血色也稍然褪去，握着锅铲的手微微颤抖。

她知道，他一定又想起了什么。

锅里的青菜因为无人翻动，边缘开始发黑，发出一丝焦糊味。

“对不起。”

林薇的声音带着颤抖和哽咽，她慌乱地关掉火，手足无措地看着锅里那片焦黑，又看看门口的男人。

“我只是想做顿饭。”委屈稍稍淹没了她，她只是想为他做点什么，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弥补一点点，却好像又一次弄砸了。

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灶台上，发出“嗤”的轻响。

陈默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无助看着泪人笨拙地烧焦了菜，然后像个孩子一样哭泣的样子。

“抱歉，是我的问题。”他猛地别开脸，不再看林薇，声音硬邦邦地挤出。

“你自己吃吧。”

他径直走向电脑桌坐下，背对着厨房，幽蓝的光微微亮起，映着他紧绷的后背。

原以为做一顿他曾经喜欢的饭菜，能是修复的开始，原来只是一厢情愿，也再一次撕开了他尚未愈合的伤疤。

她默默地继续做工，将炒好的青椒肉丝和番茄炒蛋盛出来，又盛了两碗米饭，动作机械而安静。

把饭菜端到小小的折叠桌上，摆好碗筷，默默解下围裙，没有看陈默，也没有坐下。

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饭好了。你趁热吃吧。”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哽咽。

说完，她转身像一抹游魂般，走向窗边那个她常坐的角落，背对着陈默，肩膀微微耸动着。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低鸣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饭菜的香气固执地弥漫着，却成了这死寂空间里最刺眼的嘲讽。

陈默盯着幽蓝的屏幕，代码像冰冷的蝌蚪在眼前游动，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身后那压抑的啜泣声，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刚才的愤怒和酸楚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更加空旷的茫然和一丝的懊悔。

他用最直接冰冷的方式，再次推开了她带着烟火气的橄榄枝。

缓缓站起身，椅子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默走到她身后，林薇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看着单薄而倔强的背影，喉咙干涩得发紧。

他微微开口：“对不起，我失态了。”

伸手轻轻地搭在林薇颤抖的肩膀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和瞬间绷紧的神经。

“不是你的错，只是有些东西碎了再粘起来，没那么容易，需要时间。”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

“慢慢来吧。”

林薇的身体在那只温热大手的触碰和低沉的话语中，一点点地软化下来。

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陈默眼中那份沉重的疲惫和一丝歉疚。

她说：“我知道很难，只是想做点什么，让你不那么恨我。”

陈默看着眼泪，心口像被灼烧着，放在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将她轻轻地带向自己。

这一次，只是带着安抚意味的轻轻拥抱，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手臂环住她瘦削的背脊，动作温和而克制。

“吃饭吧。”他在她头顶低语略微叹息：“菜要凉了。”

林薇在他怀里用力地点点头，将脸埋在他胸前，汲取着这来之不易的温度。

两人默默地坐在小桌旁，林薇做的青椒肉丝火候恰到好处，炒蛋也酸甜软烂，都是他曾经喜欢的味道。

陈默沉默地吃着，味同嚼蜡，林薇也低着头，小口地扒着饭，偶尔偷偷抬眼看他。

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达到顶点时，出租屋的空气凝滞了。

窗外的车流声，两人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也在一瞬间消失。

光线似乎也暗淡了一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吞噬了一部分。

陈默和林薇同时僵住，一股冰冷的注视感穿透墙壁，降临在他们身上，猛地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出租屋那扇漆皮剥落的铁门，不知何时滑开了一道缝隙，一个穿着素白色长裙的身影，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打扰了，你们的账单到了。”

她将一张卡片放在两人的折叠桌上，手指在卡片边缘一抹。

嗡——

一声低鸣在空气中荡开，卡片表面流动的微光骤然亮起，随即扩散脱离了卡片的束缚，在空气中投射出一幅清晰稳定，如同实景再现的立体影像。

影像里是一场滂沱大雨，密集的雨线织成灰白幕布。

路边一个穿着杏色风衣，长发微卷的女人狼狈地用手挡在头顶，试图阻挡雨水，风衣下摆已被打湿了大片。

她微微蹙着眉，眼神有些茫然地望着被雨水模糊的街道，期盼着这场雨能快点下完。

这时一辆绿色计程车划破雨幕，稳稳地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雨水打湿了他额前几缕微卷的头发，笑容却像拨开乌云的阳光，干净又温暖。

他朝女人招了招手，似乎在邀请她上车，女人致谢后匆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影像定格在计程车驶离，雨刷在车窗上规律地摆动。

“张晓茹，自雇人士，经营一家小型女性杂货网店，热爱音乐。”

苏夜的声音毫无波澜。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