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悔恨的真相

祝福。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清晰的涟漪。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地浮现在脑海里，清晰而坚定。

“我想……”

陳默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感到陌生。

“我想‘祝福’她。”

苏夜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近乎欣慰的柔和。

“那就去做吧，陈默。”

她轻轻地说，像在鼓励孩子迈出第一步。

“去做那个真正由‘爱’驱动，而非‘恨’驱使的决定，你足够强大了。”

她的话像最后一道解锁的指令，令陈默下意识地抬起手，自己的手机凭空出现在掌心。

冰冷的触感令指尖微微一缩，随即是金属的坚实感。

如此真实，甚至压过了悬浮在宇宙星尘中的虚幻感。

解锁屏幕，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动作有些迟滞。

那个陌生男人的号码，是林薇在分手信息里“无意”留下的，像刻意钉入一枚耻辱一般。

“张医生”那个男人的名字，指尖微微颤抖，最终带着一种近乎献祭的决然，重重地点了下去。

“嘟~”

拨号音在空旷的宇宙中响起，单调而悠长。

陈默紧紧握住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等待着那个得意男人的声音。

电话接通了。

“喂？”

一个男声传来，出乎意料地没有预想中的轻佻或戒备。

那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沉稳，甚至能听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顿时陈默所有准备好的，带着锋利的“祝福”台词，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可清冽的空气也无法缓解喉咙的干涩。

“你好，”声音帶著一絲沙哑。

“我是陈默。林薇的……前男友。”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兩個男人就這樣靜默數秒。

“我知道。”

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疲惫感似乎更重了一些，但没有任何敌意。

“我打电话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想说……”

喉咙再次发紧，他停顿了一下，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请你好好照顾她。让她…幸福。”

最后两个字说出，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亲手将最珍贵的东西拱手送出。

一种混合着释然和尖锐酸楚的空虚感，瞬间包住了他，令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几乎要从空中跌落。

下意识地看向苏夜的方向寻求支撑，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段时间，就在以为对方已经挂断，或者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嘲讽时，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默，”

男人叫了他的名字，语气郑重。

“谢谢你能这么说。”

“其实…我是林薇在中心医院隔离病区的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他刚刚平静下来的意识海中轰然炸响！

隔离病区？那不是疫情最严重的地方吗？

“她确诊入院的时候，情况一度非常凶险。”

“高烧不退，呼吸困难。最绝望的那几天，几乎无法握笔，只能断断续续地用手机录音，录下了一些想对你说的话。”

轰！

仿佛有巨大的力量在脑中炸开！

樱花雨，拥抱，陌生男人的得意笑容，这些构成所有痛苦和背叛的碎片，在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面前，瞬间被震得粉碎！

或许林薇那张依偎在张医生怀里的照片背景，那模糊的背景绿色，不是公园，是医院冰冷的隔离区绿化带。

她脸上的笑容，不是新恋情的甜蜜，是劫后余生，在死亡边缘被拉回后，对救命恩人流露出的疲惫感激和依赖。

我像个傻子！

一个被嫉妒和痛苦彻底蒙蔽了双眼的，彻头彻尾的傻子！

悔恨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我淹没，远比之前的怨恨来得更加汹涌窒息！

它带着足以溺人的力量，狠狠攥住了陈默的心脏，碾碎了刚刚萌芽的安宁。

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手机几乎要从脱力的手中滑落。

喉咙里涌上浓重的血腥和酸涩，张着嘴，却只能发出破碎窒息般的抽气声。

“她一直很自责。”

张医生的声音继续传来，隔着遥远的电波，清晰地切割着我的神经。

“觉得自己拖累了你，觉得自己在隔离期间的情绪低落会让你担心。”

“后来病情稳定，她拿到手机看到你那些焦灼，充满担忧和不解的信息。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拖着你。那张照片……”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得如同巨石落地。

“是我查房时她刚脱离危险期，情绪有些激动，她只是想证明有人在照顾她，让大家放心。”

“她不知道会给你造成这么大的误会。”

心中那些被解读为冷漠疏离、弃离背叛的细节，：她回复信息的简短，视频通话时的强颜欢笑，偶尔流露的疲惫和沉默。

此刻都拥有了截然不同，令人心碎的注脚。

她独自在隔离病房里对抗病毒，在生死边缘挣扎，而我…我在干什么？我在怀疑，我在怨恨，我在用恶毒的想象去揣测她！

灭顶般的羞愧和悔恨将他吞噬，猛地弯下腰，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手机脱手滑落，却没有坠向无垠的宇宙虚空，而是诡异地悬停在半空。

屏幕依旧亮着，显示着通话状态。

“我…我……”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眼泪汹涌而出，不再是之前充满怨恨的灼热泪水，而是冰冷饱含无尽悔恨的洪流，瞬间模糊了眼前的星尘和无垠宇宙。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了陈默因剧烈抽泣而颤抖不止的肩上，是苏夜。

她的触碰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并不强烈，却穿透了崩溃的洪流。

陈默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着她苏夜的脸。

那双容纳整片夜空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狼狈不堪的影子，没有丝毫的鄙夷或怜悯，只有一种洞悉一切，深海般的宁静。

“陈默。”

她再次呼唤，声音如同穿过风暴的钟声，平稳而清晰地抵达他的意识核心。

“看见，即是治愈的开始。但治愈之路，并非止于‘看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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