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镜子里的倒影，让李雷，不，现在该叫莉亚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张脸，粉雕玉琢，圆得像刚出锅的白面包子。眼睛倒是挺大，像两汪清泉，可惜此刻里面盛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惊悚和茫然。最要命的是那头头发，金灿灿的，被精心编成两个蠢兮兮的、还绑着红***结的双马尾，随着她脑袋的晃动，那蝴蝶结也跟着一颤一颤。

莉亚抬起手，想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入目的却是一只肉乎乎、白嫩嫩、指节都带着婴儿肥的小手。她试着攥了攥拳，软绵绵的，一丝熟悉的、能击碎木板的力量感都欠奉。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剧烈的眩晕感，强行塞进脑海：艾尔维斯家族的小女儿，蜜罐里泡大的娇娇女，魔武学院一年级F班的“吊车尾”，性格……啧，用“傲娇”形容都算客气，简直是行走的炸药包，一点就着。

“莉亚？莉亚！”一个略带不耐烦的少女声音在门外响起，“磨蹭什么呢？基础魔咒课要迟到了！梅林导师最讨厌迟到的人！”

莉亚，或者说占据了这个躯壳的李雷，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深，胸腔里却空落落的，曾经引以为傲的肺活量也缩水成了儿童款。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镜子里那个让她拳头梆硬（虽然毫无杀伤力）的小人儿，拖着两条仿佛灌了铅的小短腿，拉开了华丽得过分的雕花木门。

走廊里光线充足，墙壁上挂着不知名魔兽的狰狞头颅标本。一个穿着同样款式、但明显簇新笔挺的黑色魔法袍的褐发少女，正叉着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快点！慢死了！真不知道学院怎么会把你分到我们班，拉低平均分……”

莉亚没吭声，只是默默跟在她后面。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是她的“室友”兼“对头”，菲欧娜。傲娇小萝莉以前没少和这位针锋相对，但此刻，莉亚只觉得累。身体累，心更累。她需要时间消化这操蛋的现实，而不是跟小屁孩斗嘴。

基础魔咒课的教室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羊皮纸、旧书和某种奇特植物汁液的怪味。讲台上，头发花白、瘦得像根竹竿的梅林导师正慢条斯理地讲解着风元素的基础塑形原理。莉亚缩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努力想集中精神，那些拗口的咒语音节（“以风之名，凝聚汝形……吧啦吧啦”）和复杂的魔力流动路径图，却像催眠曲一样钻进她脑子里，搅得一团浆糊。

“好了，理论到此为止。”梅林导师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教室，“现在，每人尝试凝聚一道最基础的风刃。目标，测试水晶。莉亚·艾尔维斯，”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后排那个金色的小脑袋上，“从你开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莉亚身上。那目光里没什么善意，大多是看好戏的戏谑和毫不掩饰的轻蔑。莉亚甚至听到前排几个男生压低的嗤笑声：

“哈，又是她？上次连个风旋都没搓出来吧？”

“赌一个银币，这次水晶连亮都不会亮！”

“艾尔维斯家的脸都要被她丢光了……”

菲欧娜更是毫不客气地转过头，丢给她一个明晃晃的白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废物。”

莉亚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那些嘲笑像细小的针，扎在她属于格斗冠军的骄傲神经上。她站起身，小小的个子在宽大的魔法袍里显得更单薄。她走到教室前方那块一人高的、表面光滑如镜的淡蓝色测试水晶前。水晶冰冷，映出她此刻紧绷的小脸。

她伸出那只肉乎乎的小手，按照记忆里原主无数次失败的动作，掌心对准水晶，努力调动身体里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魔法的暖流，嘴唇翕动，念出那句该死的咒语：“以风之名，凝聚汝形，风刃！”

毫无反应。

掌心空空如也。水晶光洁如新，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噗嗤——”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声像点燃的引线，瞬间在教室里炸开一片。梅林导师皱着眉，摇了摇头，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莉亚慢慢收回了手。脸颊在发烫，那属于原主的羞耻感混杂着她自己内心翻腾的怒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白白嫩嫩、毫无威慑力的小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风刃？凝聚元素？咒语？

去他妈的咒语！

一股属于格斗家的狠戾和憋屈猛地冲上头顶，压倒了理智。身体里那股微弱的魔法暖流，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点燃，变得滚烫起来。她根本懒得再去念什么拗口的咒语，几乎是本能地，左脚猛地向前滑步，小小的身体瞬间拧转，右腿带着一股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迅猛力道，如同一条蓄满力量的钢鞭，撕裂空气，裹挟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的锐利气流，狠狠劈向那块碍眼的测试水晶！

“呼——嗤啦！”

那不是魔法元素柔和的嗡鸣，而是尖锐的破空声！淡青色的气流在她腿边凝聚、拉长，形成一道模糊却凌厉的刃形！

“砰——哗啦！”

一声脆响！坚硬的淡蓝色测试水晶表面，一道清晰的、足有半指深的裂痕赫然出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从那道主裂痕处飞速蔓延开去，几乎覆盖了小半块水晶！碎裂的细小晶屑在空气中簌簌落下。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满教室的哄笑和议论声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断。一张张面孔凝固在震惊和茫然之中，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龙蛋。菲欧娜脸上的讥讽彻底僵住，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呆滞。

讲台上，一声清脆的“咔嚓”格外刺耳。

梅林导师鼻梁上那副厚重的圆框眼镜，镜片中央赫然裂开一道缝隙。他完全顾不上眼镜，只是死死盯着水晶上那道狰狞的裂痕，又猛地转向那个站在碎裂水晶前、微微喘着气的小小身影。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收缩，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变调的、尖利得破音的字：

“魔…魔法武技融合？！这、这不可能！你…你怎么办到的？！”

教室里落针可闻，只有水晶碎屑掉落在地板上的细微声响。几十双眼睛，如同被磁石吸住，牢牢钉在那个金发双马尾的小小身影上。

莉亚缓缓收回腿。腿上传来的感觉有些奇异，并非纯粹的肌肉发力后的酸胀，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如同电流般酥麻的能量余韵，正沿着她腿部的经络缓缓消退。这就是所谓的“魔力”？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刚刚劈裂了坚硬魔法水晶的小脚——穿着精致的鹿皮小靴子，看起来依旧人畜无害。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几乎耗尽了这具小身体里所有能调动的力量，胸口微微起伏着。她抬起眼，目光扫过满教室凝固的“雕像”，最后落在讲台上那位失态的老导师身上。

梅林导师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手指颤抖地指着她，嘴唇还在哆嗦，显然还没从那个“魔法武技融合”的惊骇结论里缓过神。

莉亚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舌尖无意间触碰到一颗小小的、尖尖的虎牙。她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甜美，甚至带着点野性和挑衅的笑容，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武技融合？不。”她的声音还带着点孩童的清脆，语气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这叫散打。”

梅林导师像是被这个陌生的词汇噎住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莉亚不再理会他，也懒得去看那些同学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她转过身，小小的背影挺得笔直，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周围依旧一片死寂。碎裂的水晶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而刺眼的光点，映在她金色的发梢。

莉亚坐回硬邦邦的木椅，微凉的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她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

散打……还有魔力。

刚才那股沿着腿部经络流窜的热流，那种力量爆发时奇异的共鸣感……清晰得如同烙印。

这具看似娇弱、被所有人判定为“魔法废柴”的小小躯壳深处，沉睡着的，恐怕是远超所有人想象的、真正的宝藏。

她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白嫩掌心，小小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关节捏得微微发白，嘴角那抹带着野性的弧度，却缓缓加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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