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罪魁祸首

陌曾的到来并没有为吵的不可开交的众人掀起多少波澜。

除了大长老瞥了一眼陌曾后皱起眉头，其他长老完全对陌曾的出现视若无睹。

毕竟他们大多数只知道宗内有这么一个身患重病的叫做陌曾的客卿，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在见到陌曾的瞬间，和一座石雕一样一直保持着满脸厌烦的季扇言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眉间微微一扬，脸上露出几分喜色，但很快就恢复了淡漠。

质问声再一次逼到了季扇言的眉间。

孟紫涛不紧不慢地说道：“掌门如此一言不发，难道是默许了陆千凡这番残暴行径吗？”

一长老紧跟着怒指季扇言的鼻梁，义愤填膺道：

“季掌门，我倒是想问问您，苍水宗如今对待魔族是如何态度？为何对勾结魔族之人视若无睹，为何对宗内肆意妄为的魔修如此放纵！”

岳轩昂不断摇着头，用盖过所有人的声音悲愤道：

“如今的苍水可有胆量直面魔族吗？还是说，苍水宗早就已经对魔族妥协了，才会对魔修一事这般放纵！苍水宗如今在风口浪尖之上，掌门，您如何对得起前掌门啊？”

一直无动于衷的季扇言在听到这句话后露出了满眼的嫌恶。

他瞪了岳轩昂一眼，咬牙切齿道：“别在我面前提他。”

“那您倒是做些什么啊！苍水将毁于此，您还要袖手旁观到什么时候？”

“明日，玄天宗，云枫宗，岳隐宗这三个和苍水齐名的大宗门也会抵达，您真的想让苍水的名誉扫地，几百年的基业沦为笑柄吗？”

“纵使陆氏曾经豪杰不错，但陆千凡披着一身陆氏后人的羊皮，做着食人饮血的勾当。此女骄纵跋扈，目无法度，更无人族情谊。如今勾结魔族，伤害手足同门，必然是在仇视这个世道……”

“就应该将其就地处决！”

“各位，”陌曾发出了一些动静，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已将陆千凡送回去了。”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纷纷看向陌曾。

他们都想看看是什么人竟然敢如此大胆，私自放走私通魔修的要犯。

一时间，数道目光如利剑般落在陌曾的身上，好像巴不得要在他身上戳出一个洞来。

“那可是等候发落的要犯，你好大胆子！”一长老瞬间拍桌而起，提着剑便要冲出门外。

陌曾连忙转身靠在门上，双手在后背抵着门，“伤害南山禁地的苍水弟子，打破禁地大阵的，并非陆千凡。”

其中一个长老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起来：“这是谁啊，这里哪有他说话的份。”

旁边的长老回复道：“好像是宗内的客卿吧……不过是掌门捡回来的。”

陌曾好像听到了这些窃窃私语，微微颔首道：“晚辈陌曾，是苍水宗的客卿。”

“便如我方才所说，伤害同门，闯入禁地破坏阵法一事未必是陆千凡所为，在事情还未水落石出之前，还请各位长老不要妄加揣测。”

“水落石出是吗？”刑司阁长老孟紫涛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眼中尽是难以压制的怒火，“屹川长老，不知此次看守南山禁地的弟子伤亡如何。”

屹川的目光沉了沉，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三人重伤，其余五十三人轻伤，无人牺牲。”

“根据伤者的伤势可判断是被苍水内部剑法所伤。加之伤人者对禁地周围十分了解，基本可以判断是苍水弟子所为。根据其中一位还算清醒的伤者描述，伤他的人是个样貌年轻的女剑修，穿着亲传弟子的制服。”

孟紫涛向屹川点了点头，随即质问陌曾道：“陌曾客卿，这些证据可还够？”

陌曾脸上平静的笑意并未触动分毫，似乎只是听了一段毫无关系的故事一样没有引起他心中的波澜。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紧不慢道：

“这算不上什么证据，苍风凝水乃是苍水所有弟子都会的入门剑法，并不能因此确定陆千凡。宗内的亲传女弟子也并非陆千凡一位，亲传弟子的制服也指代不了什么。”

孟紫涛见状连忙反驳道：“但四长老门下皆是女弟子，但她的弟子皆在闭关。眼下除了陆千凡和柳绿姝，宗内再无其他亲传女弟子。至于柳绿姝……潜入禁地，用剑法打伤看守弟子？她没这个能力。”

陌曾思索了片刻，“或许……是那位看守禁地的弟子受到惊吓后惊恐万分，因而看错了。”

孟紫涛冷哼一声，眼中除了不屑还有势在必得的自信。

“呵，陌曾客卿，是私欲过剩还是……早已勾结魔族呢？否则，你为何你无视证据，无视我们这些长老，空口白牙就开始袒护陆千凡？”

“因为……“

陌曾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季扇言的眼睛，却又不敢与他对视。平静的脸上多了几分不确定的心虚。

随后，他垂下眼眸，不紧不慢地说道：

“打破阵法，打晕禁地门口看守弟子的人，是我。事发当时，我就在那禁地内。”

“什么！”

众人一片唏嘘，诧异的目光犹如浪花一样在陌曾身上拍打。

“他说他在禁地内？！”

瞬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瞬间高过了一切质疑的声音。

就连刚刚一直气势汹汹的孟紫涛和岳轩昂两人都在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陌曾。

很快，孟紫涛和岳轩昂两者相视，半脸疑惑半脸错愕，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你？！”

屹川瞬间激动起来。

他两步并作一步地窜到了陌曾面前，眉毛和眼睛挤成一团，上上下下打量起陌曾。

“陌曾客卿，你没开玩笑吧？就你这小身板加上你的病，怎么打晕那些人高马大的看守？”

屹川这句话问出了在场所有长老的心声。

就连平时和屹川最不对付的孟紫涛和岳轩昂都想在屹川背后发出同样的疑问。

“而且，那禁地大阵可不是靠蛮力能破开的。除非……”

除非你是元婴以上的高手。

屹川的话说到这里就突然沉默了。

因为他突然回想起刚刚羽执说过的话，若是一个知晓此阵的一切弱点的阵法高手，是可以轻松破开阵法的。

也就是说，若是陌曾精通游氏阵法或是精通青封阵法，那么破开禁地大阵也确实不需要太多的力量。

不过屹川从来没有听说过陌曾懂阵法，更别说他如今魔障缠身，是肯定不可能自如地使用灵力的。

因此，这个念头在屹川的心头一闪而过，便马上遭到了否定，“……那怎么可能呢？”

“是啊，陌曾客卿，”岳轩昂忍不住开口道，“就算扯谎也得切实一点吧。为了袒护陆千凡，竟然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未尝不可。”

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一道不容置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季扇言面带笑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居高而下地俯视众人，眼中是空无一物的狂傲。

“从禁地内部攻击阵法的话，会比从外部硬闯更加容易突破。”

说话间，季扇言的目光在众人间扫视了一圈，像是兽王巡视了一圈自己的领地。

最终，他将目光落在陌曾身上。

陌曾并没有像之前一样给出回应，而是别开了视线。

季扇言皱了皱眉头，但他并没有在意，继续说道：

“我给了他能够在南山禁地随意进出的权利，为的就是能够揪出宗内的魔修，和一切图谋不轨之人。但没想到，呵。”

目中无人的眼神，高高在上的态度以及感觉自己凌驾于一切之上、能够操纵全局的语气。

季扇言他似乎素来如此。

这使季扇言招致了诸多不爽，但同时，这些对季扇言不爽的人又对他无可奈何。

因为他不仅是疯子还是剑尊。

“你们听着，我季扇言这辈子都不可能低头，不可能后退，更不可能向魔族妥协。”

“我和魔族不共戴天之仇，苍水宗也永远都是刺向魔族的利剑，这一点毋庸置疑。我会不计一切地消灭魔族，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试图威胁苍水宗的人。”

“我知道，你们其中有不少是前掌门留下的旧人。只知道我为人轻狂，喜怒无常，目中无人，又德不配位……”

岳轩昂扬起了眉毛，忍不住在孟紫涛耳边低语道：“啊，他怎么突然自我介绍了起来？”

“刚刚睡醒开始发疯了吧。”孟紫涛低声回应道。

两人继续听季扇言说道。

“但那都是年少时的事情了。如今，我是苍水的掌门，重任在身，我势必会护佑苍水的名誉和剑修的尊严。”

季扇言将目光投向陌曾。

这道真挚而凌厉的目光颇具吸引力，将众人的视线一同带向陌曾身上。

季扇言问道：“陌曾，我让你抓的魔修呢？”

“这……”陌曾突然感觉头顶凉嗖嗖的，时间就像静止一样缓慢。

众人的目光犹如锋利的剑刃，生生刺入他的肌肤。冰冷的感觉顺着四肢和血脉蔓延，直到主导了思绪。

陌曾闭上眼睛，小心感受着这些视线。

他知道自己并无处可躲，也因此更加从容了些。

短暂沉默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陌曾低着头走到了季扇言面前，双膝跪地道：“掌门，我……未能抓到魔修。”

“你说什么？”季扇言眯起眼眸，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陌曾。

陌曾轻抿嘴唇，开始解释道：

“我本意布下陷阱引出魔修。但没想到在我布下陷阱之前，魔修就已经行动了。”

“在我进入禁地内部时，魔修在周围散播了一种蛊毒。这种蛊毒会扩大人的各种欲望，令人变得偏执易怒。”

“陆千凡对于魔修的恨由此不断扩大，占领了她全部心智。她似乎看到了什么，因此气息混乱，灵力失控。”

“我担心她因此走火入魔，于是出手干预了。”

陌曾说完这些，便低下头去。

季扇言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如星光般一尘不染的眼眸瞬间黯淡了下来。

房间瞬间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烛火不再跳动，窗外的月色也变得浑浊不清。

“所以……”

季扇言缓缓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为了保护陆千凡，你打破了禁地大阵，从而触发示警金铃将她唤醒。也因此吓跑了魔修？”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没有什么感情，但令人不寒而栗。

“是。”陌曾抬起眼眸极快地看了一眼周围，接着说道：“无论如何，都应该先保证人的安危，不能让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卷入威胁之中。”

“哈哈哈哈！”

季扇言突然笑了起来，肩膀剧烈颤抖，神情也逐渐扭曲，变成了空洞而极其夸张的笑容。

见过季扇言这副神情的人都小心翼翼地隐蔽自己的气息，挪着步子往后退去。

他们都知道这个疯剑尊要开始发疯了，若是被殃及到了，可没处说理去。

季扇言不断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一边踱步一边斜着头看向陌曾，“人族千年征魔史，有多少人因此而死！只要能够杀死两个魔修牺牲一个棋子又如何呢？”

“陌曾，我有多么信任你，你却是如此目光短浅。为了一个人，放跑了魔修，放弃人族大义。现在你将我，将苍水宗置于何地啊！”

陌曾摇着头，但神情异常坚定。

“不是这样的，掌门。”

“我并非藐视牺牲，也并非否认讨伐魔族。世人皆道的降妖除魔并没有错，因此而牺牲的人也完全值得后人瞻仰。”

“但是从一开始就决定要用无辜者的性命去换取一点成果，这样的作法和魔族用屠杀来称霸一方有什么区别？”

“您忘记了吗？我们所作之事，并不是为了杀更多的魔族，而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啊。”

季扇言看着陌曾，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起来似乎的冷静了一点。

接着，季扇言停下了令人躁动不安的踱步，一步一步走向陌曾。

他目光凝重而冰冷，看向陌曾的视线像是看着一块碍事的石头。

“陌曾，你太令我失望了。”

“什，什么？”陌曾愣了一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听清楚季扇言的话。

如此近的距离，陌曾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季扇言眼中的恼怒和身上令人不适的气息。

那是一个剑尊的恼怒和一个剑尊的威压。

陌曾意识到季扇言确实生气了。

有那么一瞬间，陌曾感觉身上像是被千万把利刃划伤一样疼痛。但下一瞬间，疼痛消失，他只看到了季扇言毫无波澜的眼眸。

陌曾低下头，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季扇言蹲下身，在陌曾面前用无比平静如水的声音说道：

“只有牺牲才能换来胜利，你太天真了，对这个世界的残酷一无所知。”

“为取大义当舍小义！”

“为了杀死一个魔族我可以不计一切代价。而你，将自己私欲看得如此之重，怯懦又自负，还不愿意付出一点点牺牲。最终不仅辜负了我的信任还背叛了我。”

陌曾连连摇头，眼中满是不甘。

他极力想要纠正季扇言的观点，“掌门，此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但您怎可直言用人命为代价……”

“够了！”

陌曾的话还未说完，季扇言便怒声将他打断了。

下一秒，季扇言一把扼住了陌曾的咽喉站起身来。

随着季扇言站起，陌曾也被一并拎了起来。

突然的窒息感和咽喉挤压的疼痛，让陌曾突然感到眼前的季扇言无比陌生。

他万万没有想到季扇言竟然真的会对他动手。

求生的本能迫使着他做些什么。

但眼下根本无法反抗，陌曾只能不断拍打着季扇言的手，不断用目光求饶。

在陌曾失去意识之前，季扇言终于松开了手。

失去支撑的陌曾直接瘫倒在地，随后拼命地喘息着。他抬眸极快地看了一眼季扇言那高高在上的身影，眼中闪过几分不甘的怒意。

但很快，他就将这些情绪收了起来。

孟紫涛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若有所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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